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犹豫，没躲闪。
就像在菜市场报会员号。
“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她想了想。
“快半年了吧。”
半年。
我出差，一个月少则七八天，多则半个月。
半年。
我以前回来从没发现过。
是我太粗心，还是他收拾得太净？
赵芳看着我，叹了口气。
“姐，你别为难我。这事你跟杨磊说。是他让我搬过来的。”
她叫我姐。
穿着睡裙站在我的卧室里，用我的杯子喝水，穿着她的拖鞋，叫我姐。
门口还放着我的行李箱。
箱子上贴着航班的行李牌，还没撕。
我出差十天。谈了三个客户。签了两个单。嗓子哑了三天。
回来了。
家还在。
但已经不是我的了。
2.
我没走。
赵芳让我走。她说，“你先找个地方住一晚，等杨磊回来再说。”
我看了她三秒。
然后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她搭的那条淡紫色毯子，我没碰。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话，进了卧室，把门关了。
我的卧室。她把门关了。
我坐在客厅里。
窗帘透进来的光不对。以前是米白色的光，现在偏蓝。她连窗帘都换了。
我开始一样一样看。
电视柜上的摆件变了。我买的那个陶瓷小猫不见了，换成一个水晶球。
书架上多了几本书。言情小说。我以前放的外贸英语参考书不知道去了哪。
阳台。
我的那盆绿萝没了。
花盆还在，换了一盆多肉。
绿萝是我搬进来第一天买的。杨磊嫌占地方，但我坚持留着。养了四年多。
没了。
我不知道是被扔了还是被送了。
我打开手机相册。
翻到去年的照片。
最近一张和杨磊的合影，是七个月前。公司年会，我让同事帮拍的。他站在我旁边，笑着，手搭在我肩上。
七个月前。
赵芳说她搬进来快半年了。
那张照片拍完后不到一个月，她就搬进来了。
我接着往前翻。
结婚纪念的照片。每年都有。
第一年，他带我去吃料，我拍了一张他夹三文鱼的照片。
第二年，他送了我一条围巾。我拍了一张自拍。
第三年——
没有了。
从第三年开始，纪念的照片就断了。
今年的纪念是上个月十七号。
他没提。我也没提。
我忘了，还是他让我忘了？
不。我没忘。我记得那天在酒店赶方案，赶到凌晨两点。中间想发个消息给他，打开对话框，又关了。怕他嫌烦。
他那天在什么？
在这间屋子里，和赵芳一起？
我放下手机。
坐在沙发上，听见卧室里有水声。赵芳在洗澡。
用我家的热水器。
我起身，走进次卧——现在是储物间。
蹲下来，打开第二个纸箱。
里面是我的冬天衣服。毛衣、围巾、一件棉袄。
棉袄口袋里，我摸到一张纸。
超市小票。
去年十二月的。
上面有：纯牛一箱，鸡蛋一盒，猪肋排两斤，料酒一瓶。
我买的。
出差回来那天，在楼下超市买的，准备给杨磊做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