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笔一笔地算——是一年一年地算。
2017年:14万。
2018年:16万。
2019年:19万。
2020年:22万。
2021年:24万。
2022年:25万。
2023年(截至目前):23万。
七年。
累计转出:143万。
一百四十三万。
我的月薪是一万二。扣了五险一金到手九千六。
每个月给赵建军转七千,留两千六家用。
两千六。
给一家三口买菜、交水电费、买用品、给一然交学费、还花呗信用卡。
七年。
我给赵建军转了多少?我算了一下——七千乘以十二个月乘以七年,大概五十八万。
但他转出去143万。
多出来的八十五万哪来的?
我翻了翻他的入账记录。
有一笔。
2019年2月。入账五万。转入方:周敏母亲。
那是我妈的钱。赵建军说公司需要周转金,我找我妈借的。
到现在没还。
还有几笔入账来自“钱桂兰”——他妈。
我婆婆?
我婆婆往赵建军账户里打过钱?
我婆婆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五。但她打进来的金额是——
2019年4月,三万。
2020年8月,五万。
2021年1月,四万。
我婆婆哪来的这些钱?
不对。
方向反了。
不是我婆婆“打钱进来”——是我婆婆先从这个账户取了钱出去,再“打回来”一部分。
这个账户的钱,大部分是我的工资。
我婆婆在帮赵建军转移我的钱。
我坐在车里。
外面天已经黑了。地下车库的灯忽明忽暗。
我打开手机浏览器。
搜了一下“吴甜”这个名字。
什么都搜不到。名字太普通了。
然后我换了个方式。
赵建军的转账备注里有一笔写着“教育”。我之前注意到这笔是2020年9月开始的,每季度两万。
教育。
如果是幼儿园,公立的不需要两万一个季度。
只有私立才需要。
或者——国际幼儿园。
我打开大众点评,搜了一下我们市的国际幼儿园。
学费最便宜的一家,一年六万。
两万一个季度。八万一年。
和他的转账金额几乎完全吻合。
那个孩子在上国际幼儿园。
赵一然在上公立小学。一学期八百。
我的儿子。一学期八百。
她的孩子。一年八万。
钱从哪来?
从我的工资卡里来。
从我每天加班到九点十点挣回来的钱里来。
从我妈的退休金里来。
从我省下来的产检费、学习桌、书包带、洗洁精里来。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四月的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我没有哭。
我发现我哭不出来。
不是忍着。是真的没有眼泪。
就是空了一块。
口那个位置,像被人挖了一勺,什么都没有了。
我给赵建军发了条微信:“明天你接一然,我可能要加班到很晚。”
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我把手机扣在副驾上。
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拿出一个本子。
开始记。
一笔一笔地记。
5.
那个周末,赵建军带赵一然出去玩了。
他说去科技馆。
我说好。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