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到爸爸这里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来。
我摸了摸她的头,想抱抱她,却因为腿上的石膏动弹不得。
“诺诺,最近在学校乖不乖?”
她点点头,小声说:“乖。”
然后,她抬起头,用她清澈得不含一点杂质的眼睛看着我。
她问我:“爸爸,你是不是不爱我和妈妈了?”
“为什么说,你把钱都给了叔叔,不要我们了?”
这句话,像一把毒匕首,精准地进了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然后狠狠一搅。
我瞬间失语,所有的解释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看着女儿困惑又受伤的脸,看着林晚瞬间冰封的侧脸。
我明白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必须彻底改变,才能挽回这一切。
我不能再等,不能再逃避。
我得站起来,把这个破碎的家,一片一片,重新粘起来。
4
出院那天,天是灰的。
我没有家可以回。
赵磊把我接到了他公司给员工租的宿舍。
一间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这就是我新的起点。
我开始在赵磊的装修公司活,从最底层的监工做起。
每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穿梭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
身体的劳累,远不及内心的煎熬。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悔恨和愧疚就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开始行动。
第一步,就是整理证据。
我去了银行,把我那张上交了十二年的工资卡流水,全部打印了出来。
厚厚的一叠A4纸,记录了我十二年的血汗。
每一笔工资进账,几乎都在当天或者第二天,被一笔笔地转走。
收款人的账户名,清清楚楚地写着——张桂芬。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第一次主动约母亲和弟弟见面。
地点我选在了一家嘈杂的公共茶馆。
我不想在任何私密的空间里,给他们撒泼打滚的机会。
他们来了。
母亲穿着新买的貂皮,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
弟弟许杰一身牌,头发抹得锃亮,嘴里叼着烟,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他们盛气凌人地坐在我对面,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们以为,我是来求饶的。
“你还知道打电话给我?”
张桂芬率先开口,一上来就是兴师问罪的口气。
“许浩我告诉你,你别听你那个老婆挑拨离间。”
“我们才是一家人,一家人计较什么钱不钱的。”
“你是我生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给你弟花点怎么了?”
许杰在一旁帮腔,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就是啊,哥,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不是得回来求我们。”
“当初让你跟林晚离婚你不听,现在好了,活该。”
我没有说话。
我甚至没有发怒。
我只是平静地,将那沓厚厚的银行流水,放在了桌子中间。
然后轻轻地推了过去。
“妈,小杰,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来吵架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我只是想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