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们踮着脚围过来,看林纯用两指轻轻捏住碧玉般的芽尖,手腕微微一转,断处已沁出清露似的浆液。”要记住,只取向阳那面最顶端的一枚。”
炒茶用的火是从三昧真火里分出的一缕青色火苗,铜锅则是先天赤铜炼制的薄胎。
芽尖在锅里翻飞如蝶,渐渐蜷成一颗颗翠珠,待到九十九枚收进玄冰匣中,整座岛上已飘**苦的香气。
林纯忽然心念微动。
往常泡茶都用三光神水,今却想试试那混沌精泉——这是从鸿蒙裂缝里渗出的第一道水脉,寻常大罗金仙沾上一点,都可能道基崩碎。
他从元神深处引出一线银亮的细流,泉水在玉壶中吞吐着若有若无的紫色气息,仿佛困住了一小片开天之前的星空。
若是紫霄宫那位知道了,恐怕要捏碎手中的造化玉碟。
当年混沌魔神横行时,谁又曾真的捧起过一捧精泉?而今却有人用它来冲泡茶汤,倒像是泼天富贵里最随意的一笔点缀。
壶倾水落,雾气升腾的刹那,整座瀛洲岛静了一静。
茶香凝成的道韵化为漫天金色符文,每个字都在生灭流转;泉气散作鸿蒙烟缕,缠绕间传来远古的声。
林纯屏住呼吸——若不是早已以道心镇住灵台,恐怕闻到这气息时便会坠入深层的悟道之境。
他举杯轻啜。
茶汤入口的瞬间,三千大道轰然在灵台中展开。
不是领悟,不是参透,而是洪流般的法则精义直接涌入魂魄深处。
混沌精泉化作淬炼真灵的本源之火,每一寸元神都在烈焰中重塑新生。
林纯仰首饮尽杯中残茶,闭目跌坐,身下自然浮现出三十六品莲台的虚影。
“呼——呜——”
天地法则开始奔涌。
东海之水倒悬成瀑,漫天星斗垂落银辉,液态的混沌灵气凝成甘霖倾盆洒下。
他体内《鸿蒙九转》自行运转周天,力之法则的符文从骨髓深处浮出体表,在周身流转成一条璀璨的光河。
不知过了多久,林纯仿佛化作一座活着的道碑。
大道韵理在他衣袂间无声流淌,呼吸牵动四海汐,睫羽开合间掠过升月落。
瀛洲岛外,敛息大阵将一切波动锁在方寸之间,否则这威压早已碾平东海波涛,惊动紫霄宫中万古不灭的钟声。
光阴如梭,穿行无声。
万年不过一瞬。
山崖上的人依旧端坐,气势却层层叠叠向上攀升,仿佛永无止境。
某个寻常的清晨,他周身的道韵忽然向内坍缩——
“轰!”
整座仙岛轻轻一震。
茶树新发的芽尖同时转向他所在的方向,如同亿万生灵朝拜初生的宇宙。
林纯周身气息轰然荡开,仿佛一座亘古屹立的道碑骤然苏醒,威压如海般席卷四方,天地间似乎有三千法则隐隐共鸣,如朝圣般向其俯首。
“唰——”
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明湛,若永恒星辰流转,仿佛蕴藏着一整个宇宙的诞生与寂灭,令人望之心神震颤。
“这就是……混元金仙之境么?”
感知到自身真灵本源自大罗巅峰一跃而起,彻底超脱升华,化作诸天万界中独一无二的永恒存在,林纯嘴角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难怪都说大罗与混元之间隔着天堑……不止是大道法则的掌控,本在于真灵本源跃入‘道’的彼岸,从此再无拘束。”
略一体悟,林纯便发觉突破后的实力与昔相比,何止暴涨亿万倍,二者间的差距早已无法以常理衡量。
——
踏入混元金仙层次后,林纯对于力之法则的感悟与驾驭,已然跃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与此同时,时间、空间、因果、命运四**则受力之法则反哺,亦纷纷突破瓶颈,迈入更高深的境界。
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不动用量劫本源与地道本源之力,再对上准圣巅峰的强者,也足以从容应对。
自鸿钧老祖将《斩三尸》修行之法传遍天下,洪荒便迈入了准圣辈出的时代。
无数修道者沿此路径前行,可此法虽进境迅捷,若论真正的斗战之威,却远不如那些感悟天地法则、以力证道的存在——若非如此,道祖也不会亲口点明,三条证道路中,唯有“力证”
至为强横。
而林纯所参悟的,恰是万法基的力之法则。
以他如今对大道法则的理解,再掌伐至宝鸿蒙量天尺在手,就算对上已臻准圣后期的三清,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该让三座仙岛归一了。”
林纯起身望向远处,目光掠过蓬莱与方丈二岛,随即袖袍轻扬,三枚古朴界碑浮现半空。
这三岛本出自同一块混沌晶石,早在炼化界碑时,林纯便察觉三者之间隐隐存有牵引。
他早有心将之融合,只是先前修为停留在大罗巅峰,生怕动静太大引来觊觎,才决意等到破入混元金仙再行此事。
即便那蛰伏东海深处的烛龙想趁机夺宝,他也要让对方有来无回。
“嗡——”
心念一定,神通运转,三块界碑缓缓相融,继而大道法则之力弥漫而出,牵引着相隔亿万里的三座仙岛开始彼此靠近。
“轰隆隆——”
法则垂落,整片东海顿时剧震。
蓬莱、方丈二岛向着瀛洲方向徐徐移来,海面掀起万丈狂澜,怒涛卷天,仿佛将整片海域倒悬为一座水之世界。
“怎么回事?!”
东海各处水族被这突如其来的骇浪冲得七零八落,惊恐之下纷纷施展神通逃散。
龙宫深处,敖广察觉异动,立时明白是有大能者在东海生事。
“龙族虽已隐退,却也不是谁都能在祖地放肆!”
他龙目一凛,转身便朝海底最深处疾行而去。
能引动这般阵势的绝非寻常之辈,凭他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绝难应对。
唯有唤醒那位自远古沉睡至今的老祖,方有一线转机。
就在敖广动身的同时,深海禁地之中,一双闭合了无尽岁月的龙目,缓缓睁开。
烛龙瞳孔骤缩,目光穿透重重屏障,直直落向那三座正缓缓靠拢的仙山深处。
一道身影静立其间,气息渊深似海,竟令他这等古老存在心头也是微微一跳。
蓬莱、方丈、瀛洲三岛外虽有阵法护持,但在彼此挪移、渐渐合一的关口,终究泄出了一缕天机。
这一丝气机,又怎能逃过烛龙的感应?
他存世万古,早听过东海三仙岛的传闻,亦知晓其中藏有莫大机缘。
光影一晃。
烛龙已踏破虚空,现身于仙岛外的苍茫海天之间。
“贫道烛龙,见过道友。”
离得近了,更觉那道身影周身道韵磅礴流转。
烛龙暗自凛然:他竟推演不出对方半分脚来历,这简直闻所未闻!
身为祖龙胞弟,承混沌天龙遗泽,他的跟脚与传承在洪荒之中已是顶尖。
更何况他已臻至准圣后期,屹立当世巅峰之列,怎会连一丝天机都捉摸不到?
“烛龙,”
那身影并未回头,话音却平静传来,“你若有心争这三座岛,此刻便可出手,我自当奉陪。
若无此意,便请暂退一旁,待我合岛完毕再说。”
烛龙现身,本在林纯意料之中。
东海本是龙族祖地,自己闹出这般动静,对方岂会不知?而蓬莱三仙岛这等洞天福地,任谁见了能不心动?若烛龙真要夺岛,他便正好借此一战立威,镇住那些暗里窥伺的宵小。
听闻此言,烛龙目光一凝,神色愈发肃重。
他未料到对方在龙族地盘上竟也如此从容,言语间毫无忌惮。
烛龙深深看了林纯一眼,面上反而浮起一抹温然笑意。
“道友说笑了。
东海虽为我族祖地,但仙岛潜隐无穷岁月,我族始终未能察觉,可见缘分未到。
贫道并无争夺之心。”
说着,他主动敛去周身威压,示以善意。
“道友能集齐三岛,更有手段令其合一,如此福缘,如此神通,贫道唯有钦佩。”
林纯显露的气息不过混元金仙初期,却敢在东海之上公然融岛,岂会没有倚仗?方才自己心念微动,隐约感到一缕危机,再想到无法推演其半分底,烛龙顿时熄了所有妄念。
烛龙自洪荒活到今,见惯风浪,自然懂得进退。
即便察觉到对方修为似乎不及自己,他也不想平白结下一个深浅莫测的对头。
“好。”
林纯的语气稍稍缓和。
“那便有劳烛龙道友在此稍候。
待仙岛归一,再与道友叙谈。”
“轰隆隆——”
大道法则被林纯引动,宛若一双看不见的巨手,将三座仙岛缓缓拉向彼此。
整片东海仿佛被彻底翻搅过来,万丈波涛无声炸裂,海底岩层节节崩碎,灼热的地火喷涌而出,宛如末降临。
烛龙在一旁看得心神震动。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同时驾驭这般多的大道法则,且每一种都深不可测……’
他暗自庆幸先前没有贸然动手。
即便一时能占些便宜,也必定与这等人物结成死仇。
而以对方眼下显露的潜力,后若再有突破,自己还能招架得住么?
想到此处,烛龙身形微动,瞬息间已挪移至数亿里之外,随即施展神通,护住了这片海域内尚存的水族生灵。
若不如此,光是这融岛引发的余波,便足以让东海无数弱小族群灰飞烟灭。
“老祖!”
“老祖!”
两道身影分开重重巨浪,敖广与应龙终于赶到。
他们一眼便望见了烛龙那巍峨的龙躯,以及龙躯庇护之下安然无恙的同族。
再望向不远处仙光流转、气象恢弘的三座岛屿,两位龙族强者心头同时一紧——那分明是自洪荒初开便隐没无踪的传说之地,蓬莱、方丈、瀛洲!
可令他们不解的是,自家这位威震四海的老祖宗,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争夺之意,反而神色凝重地守在族人前方,目光紧紧锁定着远处那道看似渺小的人影。
这是为何?三仙岛分明是在东海显现,正在龙族疆域之内啊!
“不可妄动。”
烛龙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敖广与应龙识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人,不可与之为敌。
切莫为我龙族惹来灾祸。”
“谨遵老祖法旨!”
敖广与应龙压下心头翻涌的困惑与不甘,躬身应道。
老祖既如此郑重告诫,他们岂敢再有他想?
“嗖——”
“嗖——”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又有三道磅礴气息降临这片海域,赫然是三位察觉异动赶来的准圣大能。
他们目光扫过那三座氤氲着无穷造化灵机的岛屿,眼中皆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竟是蓬莱三仙岛!”
其中一人低声惊呼,语气里压不住激动。
然而,激动归激动,三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谁也没有抢先动作。
他们的神念早已察觉到烛龙的存在,更察觉到了烛龙那异乎寻常的谨慎、甚至隐隐流露的忌惮。
连东海之主、龙族老祖都按兵不动,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此时贸然出手,只怕仙缘未至,劫先临。
就在众强者各怀心思、暗中权衡之际,林纯动了。
他并未多言,只抬手一挥,一柄非金非玉、尺身流淌着玄黄功德之气与鸿蒙紫意的长尺浮现于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