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PPT也是我做的。
钱建国不会做PPT。
最后那次谈判,我和钱建国一起去的。我讲数据,他讲感情。
签下来了。
185万。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钱建国包了个馆子。全公司十一个人都来了。
他端着酒杯挨个敬。
“孙丽,辛苦了。”
“小王,物流调度做得好。”
“贺小小,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很上心。”
“……”
一圈敬完。
我坐在最边上。
有个新来的司机悄悄问旁边的人:“那个嫂子是不是也在公司?做什么的?”
旁边的人说:“后勤吧。”
后勤。
185万的合同。
后勤。
我那天回家以后,在志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不是工作记录。
就一行:
“算了。”
我把志本合上。
十年。从2014年到2024年。
我没有算总数。不敢算。
但那些数字在那里。47万。220万。36万。185万。
还有更多。零碎的小单子、应急处理的退货、半夜起来改的报价单、跑坏了三双鞋签回来的新客户。
每一笔都在志本上。
每一笔都是我。
我把志本放在枕头旁边。
不是因为它重要。是因为它是十年里唯一证明我了什么的东西。
五百块给不了我证明。
钱建国给不了。
只有这个本子给得了。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出租屋很安静。
我的手心有点凉。
不是冷。
是十年。太长了。长到我差点忘了自己不是机器。
5.
这天下午我去搬最后一趟东西。
钱建国不在家。我还有备用钥匙,下个礼拜之前还上就行。
要拿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女儿小时候的相册,几本书。
还有我妈的那件旧棉袄。
我本来想直接装箱走的。但那件棉袄叠得不太好,里面鼓着一块。
我重新打开叠。
手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在棉袄的内衬里。缝在里面的。
我愣了一下。
用手摸了摸。方方扁扁的,像一个小本子。
我翻过棉袄,找到内衬的缝合处。针脚很密,用的是藏蓝色的线,和棉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我找了把小剪刀,拆了线。
里面掉出来一个红色的存折。
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我翻开。
户名:王桂芬。
我妈的名字。
开户期是2008年。
我翻流水。
第一笔:2008年5月。存入200元。
第二笔:2008年8月。存入300元。
第三笔:2009年1月。存入500元。
一笔一笔的。
200。300。500。200。400。
最少的一笔是100块。最多的一笔是800块。
最后一笔:2021年9月。存入400元。
那是她确诊的前两个月。
余额:32,467.50元。
三万两千四百六十七块五毛。
我看着那个数字。
我妈一辈子没挣过什么钱。她在小区门口的裁缝摊了二十年,改裤脚五块钱一条,换拉链十块。
三万两千块。
她攒了十三年。
存折最后一页,背面。
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笔迹很轻,但认得出来。
“敏芳,妈怕你过得不好。这是妈攒的。你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