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蕾说冷静，意思是“你别亏”。
“你现在有几件事要搞清楚。”她掰着指头数，“第一，首付到底谁出的，他说三十五万是他的，你出了没有？”
“首付是他账户转的。但我们买房之前，我转了十五万到他卡上，当时说的是一起凑首付。”
“转账记录还在吗？”
“在。”
“好，第一条有了。第二，五年的月供，你是不是每个月转了三千九？”
“是。”
“流水能拉吧？”
“能。”
“第三——”杨蕾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他说首付是‘借’你的，是为了什么？”
我没说话。
“他是想让你净身出户，方琳。房子他名下，首付他出的——他是这个说法。月供你转给他的那些，他可以说是家用、是生活费、是还他的‘借款’。最后你什么都分不到。”
我端着咖啡杯，杯壁很烫。
“他算计了多久？”我问。
杨蕾看着我。
“可能从买房那天起。”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住在杨蕾家的客房里。
睡不着。
打开手机备忘录。
我没建文件夹。没做表格。
我就是开始写。
一行一行写。
凭记忆。
装修那年——
我出了地板、墙漆、厨房瓷砖，他出了木工和刮腻子。
我那部分：四万八。
他那部分：三万一。
差额：一万七。
家电——
总共三万七千。AA各一万八千五。
但灯具、窗帘、五金件、收纳全是我买的：八千四。
物业费——
一年四千二，五年，两万一千。全是我。
婆婆住了三次，多出的开支——
粗算，七千到八千。
菜钱——
名义上轮着买。但他“轮到”的那些周，有一半在加班、出差、忘了。我补上的次数？数不清了。
过年人情——
他家的，我出一半。我家的，我出全部。每年差额大概两千到三千。五年一万多。
我一行一行写下去。
写到凌晨两点。
数字一个一个冒出来。
不是在做Excel。
是在一笔一笔确认自己被骗了多久。
每写一行，口就紧一下。
不是愤怒。
是一种迟来的清醒——
原来这就是他的“公平”。
他的公平，是只算他想算的。
不想算的，全当看不见。
而我配合了五年。
写完最后一行，我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天快亮了。
杨蕾家的客房窗帘很薄，光透进来。
我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数字。
6.
第二天，杨蕾帮我约了一个律师。
陶律师，四十多岁，做婚姻案子十几年了。
她听我说完，问了一个问题。
“首付三十五万，你说你转了十五万给他，他的账户再统一转出去的。那他那二十万，是他自己的钱吗？”
我愣了一下。
“应该……是吧？”
“你确定？”
“你什么意思？”
陶律师把笔放下。
“我办过很多类似的案子。男方声称首付是自己出的，但实际上有一部分是父母打过来的。如果他父母在买房前转了一笔钱到他账户，那这部分到底算赠与还是借贷，性质完全不同。你去查一下他的银行流水——买房前三个月内，有没有大额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