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去,只会坐实我们沈家恃宠而骄,目无太后的罪名。”
“我去。”
我爹看着我,满眼都是心疼和不甘。
“知意,是爹没用。”
我摇了摇头,帮他抚平了紧皱的眉头。
“爹,您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皇家佛堂,清冷寂静,只有青灯古佛相伴。
送我来的嬷嬷,是太后身边的心腹,临走时皮笑肉不笑地嘱咐我。
“沈小姐,您可得用心抄,这可关系到皇家的福泽呢。”
我淡然地点了点头,拿起笔,摊开经文。
我知道,这名为惩罚,实为软禁。
太后是想把我困在这里,断了我与外界的联系,好在外面放开手脚对付我爹。
我静下心来,一笔一划地抄写经文,脑子里却在飞速思考着破局之法。
到了深夜,万籁俱寂。
我正抄得手腕酸痛,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我警惕地抬起头。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待他站定,借着烛光,我才看清他的脸。
是萧衍。
他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头发束在脑后,看起来少了些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他像做贼一样溜到我身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快吃,还热乎着。”
打开一看,是我最爱吃的德祥记桂花糕。
他看我愣着,便笨拙地拿起一块递到我嘴边。
然后,又拿起墨锭,开始帮我研墨,脸上写满了愧疚。
“委屈你了。”
佛堂里很安静,只有墨块在砚台上沙沙作响。
沉默了许久,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收起了所有的伪装。
“知意,你一定觉得朕很没用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自嘲。
“母后专权,国公舅舅手握兵权,朝堂之上,他们的人盘错节。”
“我这个皇帝,不过是个摆设,处处受制,如履薄冰。”
我心头一震。
这些朝堂上的暗流涌动,我爹也曾隐晦地跟我提过。
但我没想到,他的处境,竟艰难至此。
他停下研墨的手,转过身,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烛光下灼灼地看着我。
“我需要宰相的力量。”
“沈相是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唯一能与外戚抗衡的纯臣。”
“我知道,若无联姻,以他的脾气,绝不会完全站到我这边。”
原来是这样。
我垂下眼帘,心中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了然。
原来那场惊天动地的“抢亲”宣言,那三次啼笑皆非的爬墙,那朝堂上幼稚的对峙,都不仅仅是少年意气。
“爱慕”的外衣之下,包裹着如此沉重而冷酷的现实。
“但选择你,不仅仅因为你是宰相的女儿。”他突然开口,声音无比认真。
我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那年上元节,桃花树下,你与那几位自视甚高的大儒辩论,引经据典,舌战群儒,让他们哑口无言。”
“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的人群里。”
“从那时起,我就记住了你。”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