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续约我去谈。
社保年检我去跑。
合同我审。
发票我贴。
快递我收。
打印机坏了我修。
新员工入职我办。
离职手续我走。
——全是我。
二十三个文件夹。
八年。
我拿起计算器。
开始算。
采购节省:平均每年15万 × 8年 = 120万。
税务危机处理:三次,合计节省约23万。
总计:一百四十三万。
一百四十三万。
这是我八年给这家公司省的钱。
不算我的活。只算我省的钱。
赔偿:五百块。
我把计算器放下。
看着这个数字。
没有哭。
也没有笑。
我只是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刘建国裁我,真的是因为“公司困难”吗?
我打开电脑。
公司的ERP系统我还能登。
密码没改。
我看了一眼公司账户。
上个月进账187万。
公司困难?
我又点开了刘浩的入职审批单。
审批期: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刘浩三个月前就走完了入职审批流程。
但他是“上个月刚来的”。
也就是说,三个月前,刘建国就已经决定要招刘浩了。
而那个时候,他已经在让刘浩“跟我学”了。
学什么?
学我的工作。
学完了,我就没用了。
我把电脑合上。
坐在椅子上。
窗外有人在楼下吵架。
我听了一会儿。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到张总的号码。
张总的合同下周一要续约。
180万。
如果没人跟张总确认续约细节,下周一张总不会签。
我该不该打这个电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了。
不关我的事了。
5.
第二天下午。
我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
不是搬家。
就是想整理一下。
把不要的东西扔了。
我把客厅的柜子打开。
旧书、旧衣服、过期的药。
一箱一箱往外搬。
最后搬到了衣柜顶上那些东西。
我妈的围巾。
几本相册。
还有那个铁皮工具箱。
昨天晚上我没有打开它。
今天我把它放在地上。
搭扣已经锈住了。
我用力掰了一下。
开了。
里面是我爸的工具。
扳手、钳子、几铁丝、一卷电工胶布。
都旧了。
扳手上有油渍。
钳子的把手裹着一层白色胶布,胶布已经发黄。
我一件一件拿出来。
放在地上。
最后,工具箱空了。
我正要把它合上。
手指碰到了底板。
底板松了。
我按了一下。
底板翘起来一个角。
我愣了一下。
伸手把底板掀开。
下面是一个塑料袋。
透明的。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个存折。
一封信。
我把塑料袋拿出来。
手在抖。
先打开了存折。
农业银行。
户名:周建华。
第一笔存入:2008年3月。500元。
然后是一笔一笔的。
2008年。500。
2009年。800。
2010年。500。
2011年。1000。
……
一年一笔。有时候两笔。
金额不大。最多的一笔是2015年的,2000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