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
“感谢技术部,产品越来越稳定!”
掌声。
“感谢小浩,来了之后运营这块起色很大!”
刘浩站起来,鞠了个躬。
掌声。
念完了。
所有部门都念完了。
没有行政。
没有我的名字。
我坐在角落里。
手心拍得发红。
3.
被裁的第一个晚上。
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
我一个人住。
这房子是租的。两室一厅。一个月2400。
桌上放着我从公司带回来的东西。
一个杯子。一包纸巾。一把螺丝刀。
手机又震了。
是公司群。
刘浩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好,从明天开始,周姐的工作暂时由我来负责。有问题直接找我就行!”
下面有几个人回了“好的”。
没有人提我。
我退出了群聊。
又过了一会儿,李姐私信我。
“敏子,你走之后,刘浩问我采购单在哪儿。”
“他连采购单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还问我老马电话多少。”
老马。
老马是我们最大的供应商。
了六年。
每年光他一家的采购额就有两百多万。
老马的电话,老马的账期,老马的脾气,老马的禁忌——哪个月回款要催,哪个月可以压一压,哪个节要送什么——全在我脑子里。
全在我脑子里。
不在任何交接文档里。
因为没有人让我做交接。
“密码要交接吗?”
“不用了。小浩都会。”
我放下手机。
盯着天花板。
然后我想起了一件事。
下礼拜一,张总的合同要续约。
张总是公司排名第二的客户。年采购额180万。
每次续约都是我亲自去谈的。
张总的习惯是签约前请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谈业务。谈完饭,茶端上来了,他才开口。
这些刘浩知道吗?
不知道。
刘建国知道吗?
也不知道。
这家公司有很多东西,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不是我故意不说。
是从来没有人问过。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
衣柜最上面那层放着一些旧东西。
我妈以前的围巾。我爸的旧工具箱。几本相册。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翻这些。
可能是今天被赶出来了,突然想看看旧东西。
我把工具箱搬下来。
铁皮的,锈了。
我爸周建华,纺织厂的机修工。
了二十八年。
厂子倒了之后,他也被“优化”了。
没有赔偿。
连一句话都没有。
那年我十七岁。
他回家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晚饭的时候,他一句话没说。
筷子夹了两块豆腐。
吃完了,碗放下。
去阳台抽了一烟。
烟灭了之后他回来,说了一句话。
“厂子不要我了。”
我妈当时在洗碗。
水龙头没关。
她也没说话。
那之后他打过零工。搬家、送水、修电器。
膝盖不好,爬不了楼。
后来就没什么活了。
三年前走的。
肺癌。
从确诊到走,四个月。
我把工具箱放在地上。
没打开。
今天太累了。
我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