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工作经验——如果不算在家打了八年游戏的话。
我的哥哥。
我妈倾全家之力养出来的儿子。
“妈，你们先回去。这个事不是一天能办的。”
“行嘛？”
“我说先回去。”
我妈看了我一眼。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她拉着我哥走了。
我站在大厅里，手里捏着那张纸。
前台小姑娘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我走回工位，打开抽屉，把那张纸放进去。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有一张A4纸。
叠了三折，边角已经泛黄。
那是十年前我偷偷复印的。
原件被我妈撕了。
2.
我叫周敏，今年二十七岁。
现在是一家电子商务公司的运营主管，带一个八个人的团队。
这些东西写在我的简历上，净净。
但简历上没写的东西更多。
没写我十七岁辍的学。
没写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我妈从我手里夺走。
没写我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站了三年，白班夜班交替，一个月一千八。
没写我从二十岁开始自考，花了八年，拿到了本科学历和学位。
这些事，简历上不会有。
我也从来不跟任何人提。
我家在河东县下面的一个镇上。爸在我十五岁那年查出了肝病，治了两年，没治好。
家里就剩我妈带着我和我哥。
我哥大我七岁。
从小到大，我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哥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顶梁柱要吃好的。
饭桌上有肉的时候，妈会把肉夹到我哥碗里。
“建啊，多吃点，长身体。”
我也在长身体。
但那块肉不会到我碗里。
不是每次都这样。但够多了。多到我记住了。
顶梁柱要穿新的。
开学的时候，我哥的校服是新买的。我的校服是他穿旧了改小的。
我妈说：“你哥个子高，他的衣服你穿刚好。多省一笔。”
省一笔。
那笔省下来的钱去了哪？
给我哥买复习资料了。
我哥的学习不好。
从初中开始就在班上倒数。但我妈觉得这是“暂时的”。
“男孩子开窍晚，等他开窍就好了。”
于是花钱补课。
一对一家教，一个小时八十块。那是2009年，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一千六。
八十块一个小时。
一周两次。
一个月六百四。
占我妈月收入的百分之四十。
我呢？
我的成绩年级前十。
有一次老师打电话给我妈，说周敏的数学很好，建议报个奥数班。
我妈说：“那得多少钱？”
老师说一学期八百。
我妈说：“再说吧。”
再说吧。
这三个字我听了十几年。
从奥数班到课外书到新书包到校服到——最后——到那张录取通知书。
全是“再说吧”。
再说吧的意思就是：不说了。
不说了的意思就是：你不配。
但我妈不觉得这叫不配。
她觉得这叫“你是女孩子，以后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嘛”。
她真的这么认为。
我爸走的时候我十七。我哥二十四，在外面打零工，两天歇三天。我妈一个人的工资养不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