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广化作一滩黑血溅在门板上的画面,如同最狰狞的梦魇,死死刻在我和王浩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硬生生斩断,每一秒都变得漫长而煎熬。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王浩控制不住的牙齿打颤声、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还有我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腔的“咚咚”声,如同擂鼓一般,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浩依旧瘫坐在地板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圆乎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灵动的小眼睛此刻瞪得快要凸出来,瞳孔剧烈收缩,目光死死定格在门板上那滩还在缓缓流淌的黑血之上,眼神空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泪水、鼻涕、冷汗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下意识地蜷缩着身体,朝着我的方向一点点挪动,仿佛只有靠近我,才能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裤脚处的淡黄色水渍还在不断扩大,顺着地板的缝隙缓慢渗透,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在亲眼目睹前一秒还嬉笑打闹的同伴,瞬间化为一滩污血的残酷现实面前,所有的尊严、体面、胆量,都被彻底碾碎,化为乌有。恐惧如同最汹涌的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与神经,让他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反应。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尽管我拥有飞行执照,经历过模拟飞行中各种突发险情的训练,常年健身也赋予了我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与抗压能力,可在这种超出人类认知、违背物理规则、如同神明审判一般的绝对死亡面前,所有的冷静与沉稳,都被狠狠撕开一道裂口。
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部疯狂上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冻得我血液几乎凝固。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凭借着这股痛感,我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没有像王浩一样彻底崩溃。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门板上的黑血,耳边不断回荡着刚才文广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他喉咙里发出的、绝望而诡异的“咯咯”声。
前几分钟,他还在宿舍里和王浩追逐打闹,调侃王浩打CSGO不听脚步,嘲笑王浩的男性雄风,拆开薯片分给我们吃,笑着说等沈浪过来一起开黑通宵。
鲜活、生动、年轻的生命。
可仅仅因为触碰了一下宿舍门把手,仅仅因为违反了一行凭空出现的血色规则,就瞬间被抹,化为一滩连形状都没有的黑血。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规则之上,生死立判。
这就是“全球禁闭”。
这就是“生存规则”。
这就是“违反者,当场抹”。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门板上那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现在不是沉浸在恐惧、悲伤、后悔中的时候。
文广已经死了,死亡已成定局,再怎么恐慌、怎么崩溃,都无法让他死而复生。
而我和王浩,还活着。
活着,就意味着还要继续面对这场恐怖的生存游戏,还要在这间随时可能变成死亡囚笼的宿舍里,继续挣扎求生。
作为目前302宿舍里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人,我不能倒下,也不能崩溃。
我倒下了,王浩只会彻底疯掉,到最后,我们两个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必须冷静下来,必须快速理清现状,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活下去。
我缓缓挪动僵硬的四肢,一步一步走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目光开始快速扫视整个宿舍,将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每一处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我们所在的302宿舍,是明德大学三号宿舍楼的中间楼层,位于整栋楼的中段位置,上下各有十几层宿舍,楼道呈回字形布局,两侧分布着一间间宿舍。
宿舍内部是标准的上床下桌四人间,空间宽敞,独立卫浴,阳台封闭,门窗都是学校统一安装的防盗门窗,材质坚硬,框架稳固。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安全区。
据规则一显示:宿舍为唯一安全区,凌晨0:00~早上6:00严禁离开宿舍,违者死。
也就是说,从零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这六个小时之内,只要我们踏出门槛一步,就会落得和文广一模一样的下场。
门内,生。
门外,死。
这是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生死线。
规则二:禁止给任何敲门者开门,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对方说什么,违者死。
这条规则更加残酷,也更加诡异。
无论敲门的是谁,是宿管阿姨、是老师、是同学、是沈浪、是警察、甚至是我们的父母亲人,都绝对不能开门。
开门,即死。
规则三:禁止在楼道内交谈、喧哗、发出超过60分贝的声音,违者死。
这条规则限制了我们与外界的交流,也意味着,楼道里成为了绝对的静音区,任何多余的声音,都会引来死亡的审判。
规则四:每凌晨0点,规则会刷新,未阅读者死。
这意味着,这场生存游戏不是暂时的,而是长期的。
每天零点,都会有新的规则出现,我们必须准时查看,哪怕困得要死、怕得要死,也必须睁大眼睛,牢牢记住每一条规则,否则,等待我们的依旧是死亡。
四条规则,如同四道枷锁,死死锁住了我们所有的退路,将我们囚禁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
断网、断电、断信号、断外界联系。
门外是未知的恐怖,是随时可能出现的死亡。
门内是暂时的安全,是同伴冰冷的鲜血,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
绝境。宿舍如同一个牢笼,把我们死死的困在里面
真正的绝境。
但……这并不是死局。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宿舍的各个角落。
床底、衣柜下层、书桌抽屉、阳台角落。
那里,堆放着我整整六大箱的囤货。
那是我在这场绝境之中,唯一的底气,唯一的依仗,唯一的希望。
我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清点自己的物资,每一样、每一件,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饮用水类:
550ml装矿泉水,整整三十箱,七百二十瓶。
大容量桶装水四桶,每桶五升。
便携式净水壶两个,配套滤芯二十个。
食物类:
压缩饼四箱,总计一百二十包。
自热米饭、自热小火锅、自热面条,总计八十桶。
真空包装牛肉、猪肉脯、鸡肉、卤蛋,总计五十余包。
全麦面包、苏打饼、薯片、坚果、巧克力、火腿肠、罐头等零食,堆满两个衣柜。
蛋白粉四桶,每桶五磅,足够我消耗大半年。
药品类:
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肠胃药、止痛药、抗过敏药、碘伏、酒精、棉签、创可贴、纱布、绷带,一应俱全,装满一个大号医药箱。
工具类:
多功能工兵铲一把,锋利坚固,可铲、可砍、可撬、可锯。
高强度尼龙绳索二十米,承重力极强。
大容量充电宝六个,每一个都是五万毫安超大容量。
强光手电筒三个,配套电池二十节。
蜡烛、打火机、火柴、防水胶带、钢丝球、螺丝刀、钳子、折叠小刀。
这些物资,是我长达十几年的囤积癖带来的底气。
在和平年代,这些东西只是让我觉得安心、踏实的“收藏品”。
可在现在,在这场全球禁闭、规则人、绝境求生的死亡游戏里,这些物资,就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硬通货,是比黄金、比钻石、比一切财富都更加珍贵的东西。
整栋三号宿舍楼,几百间宿舍,几千名学生。
有几个人会像我一样,提前囤积如此海量的食物、水、药品、工具?
绝大多数人,平时都是吃一顿买一顿,零食随吃随买,最多在宿舍里放几包泡面、几瓶矿泉水。
现在,全球禁闭,断水断电,外界物资无法进入,宿舍楼成为一座孤岛。
用不了多久,饥饿和渴,就会成为比规则怪谈、比突然死亡更加恐怖的手。
到那时,人性的贪婪、自私、疯狂,将会彻底暴露无遗。
而我,拥有足以支撑我和王浩安然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充足物资。
这是我们活下去的最大资本。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恐慌与混乱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冷静。
恐慌无用,崩溃等死,只有冷静思考,才能在绝境中出一条生路。
我转过头,看向依旧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王浩,压低声音,用尽可能沉稳、平静的语气开口:
“王浩,别抖了,看着我。”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安定力量。
王浩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我的脸上,嘴唇哆嗦着,他的牙齿在不停的打着颤,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听我说,”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文广已经死了,我们改变不了,但我们还活着。”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你看着我,我是李明,你的室友,你的兄弟,我不会让你死,只要你听我的,我们就能一起活下去。”
“你现在,慢慢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来,不要大喊大叫,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记住规则三,楼道里不能有大声音,我们不能死。”
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语气平静而坚定,如同定心丸一般,一点点敲进王浩混乱的大脑里。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王浩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双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踉踉跄跄、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挪到我的身边,挨着我,缓缓坐了下来。
靠近我之后,他身体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明……李明……”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涩、带着浓重的哭腔,“刚才……刚才那是真的……文广他……他真的死了……”
“是真的,”我没有回避,平静地点头,“所以,我们更不能死,我们必须活下去。”
“可是……可是外面太可怕了……”王浩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规则会人,出门会死,开门会死,我们……我们还能活吗?”
“能,”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无比坚定,“只要我们遵守规则,守住宿舍,不慌不乱,利用好宿舍里的物资,我们一定能活。”
我抬起手,指了指床底、衣柜、书桌的方向:“你忘了?我囤了很多很多吃的、喝的、用的,足够我们两个人活很久很久。”
“别人没有水,我们有。别人没有食物,我们有。别人没有药品和工具,我们还有。”
“只要我们守住这间宿舍,我们就有活下去的资本。”
王浩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床底堆积如山的矿泉水箱子、衣柜缝隙里露出来的零食包装袋、书桌旁整齐摆放的自热米饭时,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是求生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
“真……真的可以吗?”他小声问道,依旧带着不安。
“可以,”我重重点头,“但前提是,你必须冷静下来,必须听我的话,绝对不能违反规则,绝对不能冲动,绝对不能开门,绝对不能出门。”
“我……我听你的!”王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力点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李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什么我就什么!你让我不说话我就不说话!你让我不动我就不动!”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还年轻……我才十八岁……我不想像文广一样……变成一滩血……”
他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语气充满了哀求与恐惧。
“我知道,”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他最后一点安定,“放心,我会带你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滋滋”声,突然从宿舍的天花板上传来。
我眼神一凝,立刻抬头望去。
宿舍天花板中央的LED吸顶灯,原本因为停电而熄灭,此刻却突然开始疯狂闪烁起来!
明灭、明灭、明灭!
灯光忽明忽暗,将宿舍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诡异而狰狞,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恐怖、压抑。
王浩吓得再次浑身一颤,死死抱住我的胳膊,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不敢抬头。他的身躯在不断的颤抖着,因为他靠在我身上的缘故,我的身体也开始发抖。
闪烁了十几秒之后。
“啪!”
一声轻响。
吸顶灯彻底炸裂,碎片簌簌掉落,再也没有半点光亮。
与此同时,宿舍内所有的座、排、USB接口、充电口,全部彻底失去电力。
最后一丝电能,也被彻底抽离。
彻底断电了。
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亮屏幕。
信号格:空白,无服务。
Wi‑Fi图标:灰色,无法连接。
移动数据:关闭,无法启用。
电话打不出,消息发不出去,网连不上,外界联系彻底中断。
断水、断电、断网、断信号。
我们被彻底关进了一座与世隔绝的水泥囚笼。
整栋宿舍楼,彻底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只有极少数人,还敢用手机的微光照明,一点点微弱的光亮,在黑暗的宿舍楼里明明灭灭,如同鬼火一般,更添恐怖。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在渐渐的升起,逐渐笼罩着我和王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零点五分。
零点十分。
零点十五分。
每一分钟,都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楼道里,一开始的尖叫、哭喊、嘶吼,渐渐变少,变弱。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啜泣、低声的祈祷、恐惧的呢喃、绝望的叹息。
有人在哭着喊爸爸妈妈。
有人在颤抖着祈祷神明。
有人在喃喃自语,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有人在沉默地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整栋三号宿舍楼,如同一座巨大的、活人居住的坟墓。
而我们,就是坟墓里的囚徒。
我将王浩护在身后,自己缓缓爬到宿舍门边,背靠着门板,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门外楼道里的一切动静。
我必须时刻掌握门外的情况,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关系到我们的生死。
楼道里很静。
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窗户缝隙的轻微呼啸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啜泣声,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很缓。
“嗒……”
“嗒……”
“嗒……”
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正常人的脚步声。
正常人的脚步声,应该是轻快、急促、慌乱的。
可这脚步声,沉重、拖沓、僵硬,如同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如同腿脚僵硬的尸体,在缓慢地行走。
声音由远及近,从楼道的尽头,一步一步,朝着我们302宿舍的方向,缓慢靠近。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右手悄悄摸向旁边的工兵铲,紧紧握住,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来了。
门外的东西,来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规则里的怪谈?
是被抹后的死人?
是某种诡异的生物?
还是其他更加恐怖、更加未知的存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据规则二,无论门外是谁,无论门外说什么,我都绝对不能开门。
开门,即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终,在我们302宿舍的门口,缓缓停下。
门外,陷入了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任何异常。
仿佛刚才的脚步声,只是我的幻觉。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个东西,就站在我们宿舍的门外。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与我,只有一门之隔。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每一秒,都如同凌迟一般,折磨着我的神经。
王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我的衣服。
我背靠着门板,能清晰地感觉到,门板另一侧,传来一阵冰冷、阴冷、刺骨的寒意,透过门板,渗透进来,冻得我皮肤发麻,血液发僵。
那是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寒意。
终于。
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嘶吼声,不是怪笑声。
而是……敲门声。
咚……
咚……
咚……
缓慢。
沉重。
诡异。
每一下,都不轻不重,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
不是用手敲。
也不是用拳头敲。
那声音,沉闷、僵硬、冰冷,像是用骨头,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我们宿舍的门板。而且每一次敲门,三下的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就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一丝不苟的执行着程序
每敲一下,我的心脏就跟着狠狠一颤。
王浩已经吓得浑身僵硬,几乎晕厥。
我死死咬住牙,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声音,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规则三,楼道内禁止喧哗,禁止发出超过60分贝的声音。
我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回应。
敲了三下之后,敲门声停下。
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一道沙哑、涩、冰冷、扭曲、没有任何感情、如同破旧风箱拉动一般的声音,缓缓响起,隔着门板,清晰地传入我们的耳朵里:
“开门……”
“我是宿管张阿姨……”
“查寝……”
宿管张阿姨?
我瞳孔骤然一缩!
宿管张阿姨,我们确实认识。
五十多岁,平时待人很和蔼,每天负责打扫楼道卫生、查寝、管理宿舍门禁,声音慈祥温和,辨识度很高。并且她很友善,都把三号宿舍楼的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对待,所以每当三号宿舍楼的学生经过一楼时,大家所有人都会笑着和张阿姨打招呼,张阿姨平常也是笑着回应我们,声音里面充满了慈祥。
可是,门外这道声音,虽然有几分张阿姨的影子,却充满了冰冷、扭曲、沙哑、诡异,如同喉咙里塞满了沙子、玻璃渣、污血,本不是活人的声音!
那是一种……模仿活人的声音。
一种来自阴间的、诡异的模仿。
王浩听到“宿管张阿姨”这几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就要冲过去开门。
我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他的身体,用尽全力,死死按住,同时对着他,疯狂摇头,眼神冰冷而严厉,用口型,一字一句,无声地告诉他:
“不——能——开——门!”
“规——则——二!”
“开——门——即——死!”
同时手指比划出了一个二
看到我比划出来二这个数字,王浩瞬间清醒过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有任何一丝动作。
门外的“东西”,似乎等不到我们开门,声音变得更加怨毒、更加冰冷、更加诡异: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我看见你们了……”
“开门……让我进去……”
“你们……躲不掉的……”
“粮食……会吃完……水……会喝光……”
“你们……迟早……会开门……”
“迟早……都会死……”
一字一句,冰冷、怨毒、阴森,如同诅咒一般,穿透门板,狠狠扎进我们的耳朵里,扎进我们的心里。
我浑身汗毛倒竖,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它知道我们在里面。
它看见我们了。
它在威胁我们。
它在等我们崩溃,等我们绝望,等我们主动开门。
可我越是冷静。
越是清楚。
绝对不能开门。
开门,就是文广的下场。
门外的“东西”,又敲了几下门,见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动静,终于缓缓失去了耐心。
它没有撞门,没有砸门,没有强行闯入。
只是缓缓转过身。
再次响起那沉重、拖沓、僵硬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离开我们302宿舍的门口,朝着楼道的301,缓缓走去。
还是同样的敲门声,并且她用和刚才一样的话,告诉301的人她来查寝,这是王浩慢慢的走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和他能听见的声音问我:“你说301的那帮人会不会开门?”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虽然已经开学了一个多月了,加上我自身有点宅,并没有积极出去社交,所以我和两边宿舍的人还不是很熟。
所以我和王浩选择吧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楚外面在发生什么
但是301的那帮人也精得很,他们听出了声音的不对劲,也没有选择开门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与死寂之中。
直到确认门外的东西彻底离开,楼道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丝动静,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点。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我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息。
刚才那几分钟,是我这辈子最漫长、最恐怖、最煎熬的几分钟。
与死神,一门之隔。
王浩再也忍不住,趴在我的腿上,无声地痛哭起来,眼泪疯狂流淌,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害怕再次引来门外的恐怖存在。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需要发泄。
只要不违反规则,不发出大声音,哭一哭,反而能减轻一点心理压力。
我抬起头,望向宿舍门上方的空气。
那里,血色的规则文字,依旧悬浮在那里,狰狞、冰冷、残酷,如同死神的凝视,时刻提醒着我们,这场生存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门板上,文广留下的那滩黑血,已经开始凝固,变成暗红、发黑的颜色,触目惊心。
窗外,依旧是绝对的黑暗。
楼道里,依旧是压抑的死寂与啜泣。
门内,是两个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少年。
我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规则降临,恶鬼敲门,同伴惨死。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才刚刚开始。
但我不会认输。
我有健壮的体魄,有冷静的头脑,有飞行执照赋予的危机判断力,有满宿舍足以支撑我们活下去的海量物资。同时我也有强大的动手能力,同时我还有王浩这个助手,别看这小子平常很不正经,但是他的动手能力和我不相上下,我一想到这些,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些希望,可以带着我们活下去。
我会守住这间302宿舍。
我要活下去。
我要带着王浩,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