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出声。
就是坐着。
坐了很久。
存折上每一笔数字都很小。两百。一百五。三百。
外婆靠卖鸡蛋、摘茶叶、帮人洗衣服攒的。
她攒了十三年。
攒了两万七。
她把钱缝在她最不值钱的那件棉袄里。
因为她知道。
值钱的东西,别人会翻。
不值钱的东西,没人动。
她赌的是——没人会在意这件旧棉袄。
她赌对了。
两年了。没人动过。
除了我。
我把那张纸贴在脸上。
纸很薄。
上面的字被我的眼泪洇开了一点。
“外婆记得你。”
在所有人都当我是提款机的时候。
有一个人。偷偷地。一百、两百、三百地。
给我存着。
存了十三年。
怕被人发现。缝在棉袄里。
她连一句“委屈你了”都不敢当面说。只敢写在一张纸上。藏在衣服里。
等我自己找到。
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等不到了。
但她知道我会回来翻这个柜子。
因为这是我的房间。这是我的柜子。
总有一天我会打开它。
外婆赌的是这个。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
哭完了。
擦脸。
把存折和那张纸叠好,放进我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继续翻柜子。
我找到了那张协议。
在一个旧笔记本的夹层里。
协议在。
我爸的手印在。
我站起来。
腿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件旧棉袄摊在地上。内衬翻开着。
外婆。
你护不了我一辈子。
但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自己的东西,自己护着。
6.
周一。我去找了方圆。
方圆是厂里质检部的。之前处理过一个劳动仲裁的事,认识一个律师。
我把情况跟她说了。
她听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你姐是真的人才。”
她帮我约了那个律师。姓韩。韩律师看了我的材料——七年转账记录、学校的收费标准截图、买房的转账凭证、协议。
他说了三件事。
第一:房子虽然登记在你爸名下,但你有出资证据和代持协议,打官司赢面很大。
第二:七年转账的差额——你转了四十一万三,学校实际学费住宿五万二——这个差额,在法律上可以主张返还。但要看具体怎么定性。如果是“赠与”就难追。如果能证明是“基于特定目的的支付”——比如你以为是给学费,实际被挪用——可以打。
第三:他建议我先不要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