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离开“等爸爸下次”的自己。
06
高三那年过得很快,也很慢。
快是因为考试一场接一场,每天五点四十起床,十一点半睡觉。
慢是因为我每翻一页试卷,都在心里告诉自己:快了,再撑一下。
模考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姜禾,你这次全区排名进了前五十,稳了。”
她难得地笑了一下:“家里人知道吧?”
我说知道了。
其实我只告诉了妈妈。
妈妈高兴得在电话里哭了,说要给我做一顿好的。
我没有告诉爸爸。
不是赌气。
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他不会问,我也不想再主动汇报。
高考前一周,学校开了家长会。
妈妈请了半天假来的。
她穿着洗到发白的蓝色外套,坐在最后一排。
班主任特别提到了我:“姜禾同学这学期进步非常大,家长功不可没。”
全班鼓掌。
妈妈低着头,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散会后她在校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炖了排骨汤,你带回宿舍喝。”
我接过来。
保温桶外壁还带着油渍,是她匆忙从家赶来没来得及擦。
“妈,你回去吧,晚上还要上班。”
她说不急,想多看我一眼。
我们就那么站在校门口。
六月的风吹过来,吹动她鬓角的白头发。
我突然意识到,妈妈才四十一岁。
她头发已经白了三分之一。
高考前两天,我收到爸爸的微信。
“禾禾,高考加油!爸相信你!”
后面跟了三个握拳的表情。
我回了一个“谢谢”。
他又说:“考完了告诉爸,爸带你吃大餐庆祝。”
我没回。
高考那两天,妈妈请了假在考场外等。
六月的太阳毒辣,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我在人群里一眼看见她。
她朝我招手,脸上的笑比阳光还亮。
我走过去,她把水塞给我:“怎么样?”
“还行。”
她点点头,也没追问。
我们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来。
“你爸……有没有来?”
我摇了摇头。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说走吧,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考场门口。
家长们在接自己的孩子。
有爸爸把女儿扛在肩上转圈的,有妈妈搂着儿子哭的。
有一对夫妻一左一右牵着孩子,边走边笑。
考场大门渐渐被人流淹没。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中年男人,举着手机焦急地张望,寻找一个叫姜禾的女孩。
我收回目光。
妈妈还在前面走。
我快步跟了上去。
07
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全区第十八名。
妈妈在电话里哽咽了很久,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笑着说:“妈你别哭了,应该高兴才对。”
她一边哭一边笑:“对对对,高兴,妈高兴。”
爸爸的电话来得晚了两天。
“禾禾!爸听说了!太棒了!”
他声音很大,带着那种久违的热情。
“爸说过要请你吃大餐,你选个地方,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