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半天没说话。
“你什么意思?”
他终于站直了,双手兜。
“姜禾,我的意思是,票我买好了。”
“你妈那边,过完年你找个周末回去看看就行。”
又是这句话。
每一年都是这句话。
“我不去洛阳了。”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什么意思?我爸妈那边怎么交代?”
“你自己交代。”
“姜禾!”
他吼了一声。
结婚三年多,第一次冲我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暖气片嗡嗡响。
他深吸了口气。
“行,那你一个人跟我妈说,说你不去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婆婆的微信头像——一张观音菩萨像。
他知道我不敢。
我确实不敢。
三年了,我在这个家里所有的隐忍和客气,都变成了不敢。
我接过手机,又放下了。
那年除夕,我还是去了洛阳。
在飞驰的高铁上,我给我妈发了一张自拍。
笑得灿烂的那种。
她回我:“好好好,到了给妈说一声。”
我放下手机,转头看窗外。
高铁穿过一片灰蒙蒙的平原。
枯树。
铁塔。
阴天。
我妈一个人在长沙的出租屋里,守着一台十四寸的旧电视。
冰箱里大概只有两棵白菜和半斤五花肉。
她不舍得开暖气。
电费太贵了。
她会裹着那件穿了六年的棉袄,在沙发上坐到十二点。
看完春晚。
然后关灯。
一个人睡。
这些我都知道。
我全都知道。
到了婆家,宋敏开门就笑。
“嫂子来了?今年我跟我妈学了个拿手菜,你尝尝。”
她端出一盘糖醋排骨。
那双手白净纤细。
从不洗碗。
婆婆在厨房冲我喊:“禾禾啊,来帮忙择个菜!”
我放下行李,直接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刚拨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她一定是守在电话旁边等的。
“妈,你吃了吗?”
“吃了,你王阿姨炖了排骨,给我送了一碗。”
“你呢?婆家年夜饭好不好?”
“好,十六个菜。”
那十六个菜,有十二个是我做的。
但我没说。
“妈,你血压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
“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
我站在婆家阳台上,洛阳的夜风冻得人脸疼。
楼下有人在放鞭炮。
火光噼里啪啦炸开。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四年。
四个除夕。
我没在我妈身边吃过一顿年夜饭。
而我妈从来不怪我。
她只说“你别跟明远闹”。
她只说“怎么都行”。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两点,收到一条短信。
是我妈。
“禾禾,妈今年包了你爱吃的荠菜饺子。冻在冰箱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有得吃。”
一米二的床上,宋明远睡得很沉。
我捂住嘴。
没出声。
05
第五年。
就是今年。
我再也没打算忍了。
十二月初,我就跟宋明远通了气。
“今年回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