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不好。
他应该知道的。
但我不确定。
02
第一年过年,我是笑着去洛阳的。
新婚,什么都新鲜。
宋明远在高铁上给我剥橘子,说他妈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妈手艺一绝。”
在他肩膀上,觉得嫁对了人。
下了火车,洛阳比杭州冷得多。
风呼呼往脖子里灌。
进了家门,婆婆笑着迎上来。
“哎呀来了来了,路上冷吧?”
公公在沙发上看电视,抬手打了个招呼。
小姑子宋敏从房间探出头,扫了我一眼。
“嫂子,你们睡我哥以前那屋,我给你收拾过了。”
推开门。
一米二的单人床,铺了一层薄褥子。
枕头只有一个。
宋明远皱眉:“妈,床太小了。”
婆婆搓着手说:“哎呀,你以前不就睡这嘛,你们小两口挤挤。”
一米二。
两个人。
我那晚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婆婆六点半就在厨房忙了。
我赶紧起来帮忙。
择菜、洗菜、切墩、刷锅。
忙到中午十二点,十二个菜上桌。
宋明远在客厅跟他表哥打游戏,整个上午没进过厨房。
吃饭的时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给我。
“尝尝,我妈的手艺。”
我咬了一口。
齁咸。
但我笑着说好吃。
婆婆高兴得又给我盛了一碗。
宋敏在旁边撇嘴:“嫂子,你们那边是不是口味淡?我妈这个是正宗河南味儿。”
“好吃,真好吃。”
我又吃了一口。
那天晚上洗碗的时候,我的手被热水烫红了。
指尖泡到起皮。
宋明远在看春晚。
他妈在嗑瓜子。
他爸在打瞌睡。
宋敏在刷手机。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
洗了四个人的碗。
我没觉得有什么。
嫁过来了嘛。
头一年,得表现好一点。
第三天回程的高铁上,宋明远说:“明年我们还回来,我妈可高兴了。”
我笑了笑。
“嗯,那明年初二去我家行吗?”
“再说吧。”
他戴上耳机,闭眼睡了。
我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明年我一定回去。”
她回了个“好”字。
后面跟了四五个叹气的表情。
又删了。
只剩一个“好”。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鼻腔一酸。
忍住了。
03
第二年,我提了一嘴“今年回长沙”。
宋明远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婆婆的微信语音,四十七秒。
大意是:今年你舅舅全家来,人多热闹,你们必须回来。
他说:“你看,我妈都发话了。”
我说:“那初二我自己回长沙?”
他犹豫了一下:“来回折腾,多累啊。”
“那我妈怎么办?”
“让她来杭州住几天不就行了。”
我妈不来。
她说不想给我添麻烦。
其实是来过一次。
那次住了三天,宋明远全程黑脸。
嫌她做饭油烟重。
嫌她看电视声音大。
嫌她把拖鞋放错了位置。
我妈走的那天,在高铁站拉着我的手说。
“禾禾,妈以后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