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露。
这个名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故意不想让它引起注意。
我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这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他如释重负地点点头,端着手机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了十五分钟。
他在里面打了一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贴门去听。
不需要。
洗手台上他换下的衬衫领口,沾着和行李箱里那件同款的栀子花香。
02
第二天上午,方柏舟去上班了。
我坐在餐桌前,把那张信用卡账单又看了一遍。
“MaisondeLin”。
我在手机上搜了这个品牌,搜到的结果不多。
法式轻奢女装,全国只有四家门店,厦门中山路一家。
客单价在三千到八千之间。
我点进去看了看款式。
合身剪裁,面料偏软,设计风格偏年轻,适合25到30岁的女性。
我今年三十二。
方柏舟今年三十五。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站在窗前喝了半杯,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江映,中午有空吗?想找你吃个饭。”
江映是我大学室友,在一家律所做婚姻家事方向。
我们在商场三楼的一家粤菜馆坐下。
她看了我一眼:“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还行。”我把手机递给她,“帮我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那三笔消费记录的截图。
江映看了五秒钟,抬起头。
“料、花店、女装。”
她把手机还给我,语气很平。
“蘅蘅,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跟你聊?”
“朋友。”
“那我直说了。你查他多久了?”
“没查。”我搅了搅面前的粥,“前天洗衣服的时候翻到一件不是他尺码的衬衫。领口有口红印,洗标被剪了。”
江映眉头拧了一下。
“剪洗标这个动作是刻意的。”
“我知道。”
“你现在什么打算?”
“没打算。先看看。”
江映盯着我看了很久。
“行。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她压低声音,“如果走到那一步,你要提前做三件事。第一,固定证据。第二,摸清你们的共同财产。第三,确保你有独立的经济能力。”
我把这三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三条……你知道我辞职三年了。”
“所以你更要提前想清楚。”
回家路上,我拐进了一条平时不走的路。
路尽头有一家社区服务中心,门口贴着“免费法律援助”和“就业培训信息”。
我站在门口看了两分钟。
没进去。
但我拍了张照片,存进了“菜谱收藏”。
晚上方柏舟回来得很早。
还带了一束百合花。
“今天路过花店顺手买的。”
百合。不是栀子花。
“谢谢。”我接过来找了个花瓶。
他站在客厅,忽然说:“蘅蘅,下周我妈想过来住几天。”
我剪花枝的手顿了一下。
“住多久?”
“一周吧,她说想你了。”
想我?
方柏舟的妈妈姓董,我叫她董姨。
结婚六年,她每次来都要检查冰箱、翻我的衣柜、评价我做的每一道菜。
上次来住了十二天,走的时候跟方柏舟说:“蘅蘅什么都好,就是肚子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