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笔转账，没有一笔是整数。
最高的是去年六月的4102.33元，最低的是今年一月的2763.19元。
我注意到一个趋势。
去年上半年，每月大概三千五到四千出头。
下半年开始，逐渐降到三千左右。
今年以来，没有超过三千三。
如果我的生活费是某个固定数减去另一笔支出的余额——
那意味着“另一笔支出”在持续增长。
地铁到站，我随着人流走出车门。
手机里的数字亮得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屏幕按灭。
先做一件事。
找到那笔“另一个支出”。
方旭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0308。
这一点他倒是没改。
当天晚上他洗澡的时候，我拿起了他的手机。
心跳很快，但手指很稳——七年柜台练出来的，点钞的时候手不能抖。
我没去翻微信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能删。
我找的是记账APP。
方旭有记账的习惯，谈恋爱时他就喜欢把每一笔花销记下来，我还夸过他细心。
果然，手机第三屏有一个绿色图标——“随手记”。
点开，输入密码，还是0308。
进去之后，首页显示两个账本。
第一个叫“家用”。
第二个叫“月月”。
我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方旭在哼歌。
我点开“家用”。
里面的数字我很熟悉——每月转给我的金额，和一些常开销。
买菜、水电、物业费。
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然后我点开了“月月”。
5000。
8000。
12000。
10000。
15000。
每一笔都是整数。
每一笔的备注都很简短——“月月生活费”“月月房租”“月月包”“月月生”。
十月那笔15000的备注是“月月双十一”。
我往下翻。
“月月”这个账本开设于两年前的九月。
两年。
最早一笔是5000，备注“第一个月”。
然后逐渐涨到八千、一万、一万二。
今年开始，稳定在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
所以我的生活费越来越少。
不是因为“公司效益不好”。
是因为“月月”花得越来越多。
我每个月拿到的3267.43、2891.07，是方旭把整数给了“月月”之后，剩下来的零头。
浴室的水声停了。
方旭在里面喊：“老婆，帮我拿条毛巾！”
我退出APP，把手机放回原位。
走到柜子前，抽出一条净的浅蓝色毛巾。
递给他的时候，手很稳。
“谢啦。”他接过毛巾，头发上的水珠滴在我手背上。
我笑了一下。
“洗好了早点睡。”
关上浴室门的那一刻，我蹲了下去。
不是哭。
是膝盖忽然没了力气。
02
接下来三天，我什么都没做。
照常上班，照常做饭，照常跟方旭说早安晚安。
但我开始注意到以前忽略的东西。
比如他的衣服。
方旭衣柜里多了几件我没买过的衬衫。
浅粉色、藕荷色，不是他以前穿的风格。
挂在最里面，跟我买的那些白衬衫和灰POLO衫隔了很远。
比如他的时间。
周三说加班，周五也说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