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隔了二十天,这次出事的,是二叔。
二叔在县城一家私人建筑队打工,的是搬砖、扎钢筋的体力活,五十多岁的人,一身伤病,全靠这份苦力钱养活一家老小。
那天下午,工地脚手架突然断裂,二叔从三米多高的架子上摔下来,右腿当场摔成开放性骨折,腰也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鲜血直流。
一起活的工友吓坏了,赶紧把人送到县医院,医院一检查,直接下了结论:右腿粉碎性骨折,腰椎挫伤,至少卧床半年,后续康复费用高昂,必须立刻走工伤认定和赔偿。
工地老板一开始还露了两面,扔了五千块钱,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是你自己不小心,跟我工地没关系,想赔钱?没有!”
老板把责任推得一二净,甚至威胁二叔一家:“再闹,一分钱都拿不到。”
二叔一家人瞬间慌了神。
二婶坐在医院走廊里哭得站不起来,堂弟还在读书,全家就靠二叔一个人赚钱,现在人瘫了,钱没了,赔偿拿不到,连医药费都快交不起,这子本没法过。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依旧不是我。
哪怕前有堂妹升学翻车,后有三姑买房被骗,他们依旧本能地奔向那位公务员堂兄。
在他们扭曲的认知里:工伤赔偿=政府管=公务员能搞定。
二婶拖着哭腔给林阳打电话:“林阳,你二叔快没命了,工地老板不赔钱,你是政府的人,你快帮帮我们,你一句话,老板肯定听话!”
林阳刚从三姑买房的阴影里缓过来,一听又是“救命大事”,想都不想,再次拍起了脯。
“二婶您放心!工伤这事归人社局管,我熟!我现在就去帮二叔维权,保证让老板赔钱,一分都不会少!”
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下一秒就能化身正义使者,把工地老板拿捏得死死的。
伯父还在一旁打气:“儿子,好好办!给家里争口气,让他们知道,咱们林家的公务员不是白当的!”
于是,林阳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战场”,先是跑到医院,对着二叔一家说了一堆漂亮话,安抚完情绪,又转头冲向工地老板的办公室。
结果刚一进门,就被膀大腰圆的工地老板怼了回来。
“你谁啊?城管局的跑我工地管工伤?吃饱撑的?再闹事我报警了!” 林阳当场就怂了。
他一个管市容、贴罚单的基层办事员,压不归工伤、劳动、住建任何一个部门管,在工地老板这种老油条面前,连句话都硬气不起来。
灰溜溜从工地出来,他又硬着头皮跑去县人社局工伤科。
人家工作人员一开口,就把他问懵了。
“劳动合同呢?工资流水呢?工地工商信息、事故证明、证人证言呢?材料不全,没法认定。”
林阳傻了眼。
他连工伤认定需要什么材料都不知道,连流程都没搞懂,连劳动合同是什么样都没见过,空着手就跑去办事,简直像个笑话。
工作人员懒得理他,直接打发走:“材料补齐了再来,缺一样都不行。”
林阳垂头丧气地回到医院,对着二婶支支吾吾:“那个……得要材料,没有材料办不了……我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你不是认识人吗?你不是公务员吗?”二婶急得直跺脚,“你二叔都疼得晕过去两次了,你就说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