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胃缩了一下。
“借了多少?”
“五万。前年借的。说是你妈摔了要做手术——”
“我妈没摔过。”
舅舅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说什么?”
“我妈腰不好,但没摔过。没做过手术。”
“可是你妈跟我说……”
又是这句话。“你妈跟我说”。
“我妈确认的?”
“嗯。我打电话问了。你妈说是真的。”
五万。
加上大姨的三万。
八万了。
我又打了表姐张丽的电话。
“姐,你借过钱给我哥吗?”
“两万。去年三月。他说你爸要做什么康复治疗——”
“没有那个治疗。”
十万。
接下来三天,我一个一个亲戚打过去。
堂叔杨国柱。一万五。“说是你爸的轮椅坏了要换进口的。”——轮椅是我买的,两千三。
远房表舅张建明。两万。“说你妈要体检查出了什么东西。”——我妈的体检每年都是我带她去的。
妈那边的同事老刘。一万。“桂兰跟我说家里临时周转不开。”
每一笔,理由都跟我爸我妈的病有关。
每一笔,我妈都确认过。
我找了一个笔记本,开始记。
一笔一笔。名字、金额、时间、理由、确认方式。
写到第八笔的时候,笔停了。
不是因为写不下去。
是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天,我妈过六十五岁生,我提了一句:“妈,今年给你买个好点的蛋糕吧?”
我妈说:“买什么蛋糕,浪费钱。”
前年,我哥过生。
我妈打电话给我:“敏啊,你哥过生了,你在网上帮我订个蛋糕寄到深圳。”
“多少钱的?”
“你看着买吧,别太寒碜。”
我买了一个四百二十块的蛋糕。
这事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觉得喉咙发堵。
我继续打电话。
三天打完了能联系到的亲戚。
笔记本上记了十一笔。
总额:十八万三千五百块。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然后第四天,我堂哥杨建打来电话。
“敏,你是不是在查你哥的事?”
“嗯。”
“你可能还不知道最大的一笔。”
我握紧了手机。
“上个月,你哥联系了好几家亲戚,说你妈心脏不好,要做手术,需要二十万。”
二十万。
“心脏……”
“我妈心脏没问题。上个月刚体检过。”
电话那头堂哥骂了一声脏话。
“他跟我借了三万。你大伯出了五万。你三叔出了两万。你舅出了五万——加上另外几家,凑了差不多有二十万。”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一种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比愤怒更冷的东西。
他拿我妈的命去骗钱。
我妈好好的。我妈什么病都没有。
他编了一个“心脏手术”的故事,找遍了所有亲戚。
“这些钱……转给谁了?”
“都转给你哥了。他说统一安排住院。”
二十万。
加上之前的十八万三。
三十八万三千五百。
我把笔记本合上了。
坐在椅子上,很长时间没有动。
客厅里,我妈在看电视。声音不大,是个相亲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