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低着头，用脚尖蹭地板。
“我一个人睡不着。”
我沉默了几秒。
“进去吧，自己先躺。”
他钻进卧室，我听见拖鞋啪嗒啪嗒响，然后是床垫吱呀一声。
我把碗刷了，灶台擦了，垃圾袋换了，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才推开卧室门。
他已经躺在床最里边，被子拉到下巴，露着两只眼睛看我。
我关灯，躺到床另一边。
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
“我爸说，你煮的馄饨最好吃。”
我没说话。
“他说你以前给他煮过，他记了五年。”
我看着天花板。
“他还说什么了？”
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他说对不起。”
06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煎蛋。
小宝坐在餐桌前写作业，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我放下锅铲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张律师还是那身黑色西装裙，旁边多了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文件袋。
“安女士，打扰了。”张律师递过来两张名片，“这位是周牧白，陈先生生前的合伙人，也是遗嘱执行人。”
周牧白点点头，目光越过我，落在客厅里写作业的小宝身上。
“方便进去说吗？”
我侧身让开。
他走进来，在沙发坐下，文件袋放茶几上，张律师坐他旁边，小宝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写字。
“安小姐。”周牧白开门见山，“关于遗产交接，还有一些手续需要您配合，房产过户、车辆变更、银行存款转移——”
“直接说重点。”
他顿了一下。
“重点是陈小宝的监护权。”
小宝的铅笔停了。
周牧白打开文件袋，抽出几页纸递过来。
“陈先生的遗嘱里明确写了，如果您愿意，您将成为陈小宝的唯一监护人，如果您不愿意，孩子将由信托基金管理，直至成年。”
我接过文件，一页页翻。
“信托基金？什么意思？”
“基金会每月支付抚养费，安排寄宿学校，寒暑假由指定机构托管。”周牧白顿了顿，“直到十八岁。”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焦糊味，我没动。
小宝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我不去寄宿学校。”
我没看他，继续翻文件。
“还有别的选项吗？”
“有。”周牧白看着我，“您放弃遗产，孩子由陈家抚养，或者您接受遗产，同时接受监护权，二选一。”
“凭什么？”我合上文件，“钱是他留给我的，孩子也是他留给我的，凭什么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