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说完，坐下了。
杨大财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二姑在旁边叹气：“大财啊，这事儿你确实不地道。亲哥住院，五千块钱都不借，你让小舅子家的人咋看你？”
杨大财梗着脖子：“我那会儿真是……”
“行了，”大伯杨大林摆摆手，“大过年的，别吵了。建国，你把那俩空红包收回去，给你弟弟们一人包两百，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建国，听大伯的，家和万事兴。”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玉芹在旁边轻轻扯我袖子。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息事宁人，别让老人为难。
我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空红包，又看了看杨浩杨源。
俩小子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一个二十，一个十八。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们爸的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可他们也没拦着。
去年我爸住院，他们知道吗？
知道。
他们来医院看过吗？
没有。
杨浩那会儿在朋友圈晒新手机，三千多买的。
杨源在快手直播，天天跟人连麦打游戏。
他俩有时间刷手机，没时间来趟医院。
我收回目光，把两个空红包拿起来。
全桌人都看着我。
我把红包塞回自己兜里。
然后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四张红票子。
杨浩杨源跟前，一人放了两张。
“这是给你们俩的，”我说，“压岁钱，图个吉利。”
杨浩愣了一下，看看他爸。
杨大财脸色阴沉，没说话。
杨源伸手想拿，被他妈一巴掌拍开。
“不准拿！”
刘桂芳瞪着我，“杨建国，你少在这儿假惺惺！你当众打我们的脸，完了塞两百块钱就想把事情圆过去？门儿都没有！”
我看着她，笑了。
“婶子，你这话说的。”
“我给你家孩子发红包，你说我打你脸。”
“我不发，你说我让你过不好年。”
“我现在发了，你说我假惺惺。”
“那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刘桂芳被噎住了。
我把那四百块钱往桌上一推。
“行，既然婶子看不上，这钱我就不给了。”
“回头我单独给浩子源子，免得有人说我假惺惺。”
我站起来，冲我爹妈点点头。
“爸，妈，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杨建国！”杨大财腾地站起来，“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
我头也不回，往外走。
周玉芹拎着袋子跟上来。
走到门口，我听见身后一阵嘈杂。
刘桂芳的哭声，杨大财的骂声，二姑的劝和声，大伯的叹气声。
还有我爹的声音，不大，但稳。
“都别吵了，吃饭。”
第三章
出了院子，冷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不少。
周玉芹在旁边跟着，走了一段，小声说：“你这么弄，回头村里又该传闲话了。”
我没吭声。
“我是无所谓，”她继续说，“就是怕爸面子上挂不住。”
“我爸的面子，”我说，“去年就让人踩没了。”
周玉芹不说话了。
我俩走到村口，碰见杨老四。
杨老四大名叫杨大壮，村里排行老四，跟我爹一辈，但年纪小，才四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