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微愣住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连宇晟的道。他不救普罗大众，他只“利用并重塑”普罗大众。
连宇晟拿起桌上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破损的巨大图纸，大步走到店面最深处，那个平时用来堆放废旧家电的阴暗角落，一把扯下了一张满是灰尘的巨大防水帆布。
“哗啦——”
随着帆布的滑落，一股浓烈的工业机油味和陈年铁锈味扑面而来。
项微震撼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台极其庞大、极其丑陋、浑身布满暗红色铁锈的机械怪兽。它有着巨大的黑色飞轮、十二个粗壮的铸铁气缸，以及错综复杂的金属排气管。这本不是什么现代化的设备，它看起来就像是从里挖出来的钢铁遗骸。
“二战时期苏联制造的V-2重型柴油发动机，曾经是T-34坦克的心脏，后来被改装成了矿井深抽水泵。”连宇晟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重音，“我花了三年时间，从岭南各个废船厂和黑市捡来零件，把它拼装到了能点火的临界状态。”
“你想什么？用它发电抽地下水？”项微艰难地问，“可你刚才自己说的，这里的浅层地下水重金属超标了几百倍，喝一口肾就彻底废了！”
“谁说我要抽水给他们喝？”连宇晟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矩阵资本的‘智慧水网’，是通过光纤控制的电动伺服阀门切断了我们的水源。但他们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物理盲区——管道，依然是物理连通的。”
连宇晟将那张极其复杂的、印着绝密字样的城市地下管网图铺开。
“下半城的自来水主管道，就在这条街的地下一百米处，直接连通着三公里外CBD核心区的主水网。阀门是电动的，靠马达的扭矩死死咬合。如果我在键盘上敲代码，我一辈子也黑不进深渊AI的防火墙。”
连宇晟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的红点上。
“但如果，我把这台拥有500匹马力的T-34发动机，连接到一个我自制的超大型柱塞泵上。把下半城那些含有剧毒、重金属的地下污水抽上来，以极其恐怖的压力，疯狂地逆向注回自来水管道的末端呢？”
项微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裂！疯了！他彻底疯了！
“当管道内的逆向水压超过电动马达的物理极限时，‘砰’——”连宇晟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眼神中透着极致的疯狂与理智，“阻挡你们活下去的千万级电子阀门，就会被最基础的流体力学，活生生地撕成碎片！”
没有时间犹豫了。这是在跟死神赛跑。
连宇晟大步走出机械店，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对着街上那些即将开始互殴的暴民，发出了犹如神明般的宣判：
“所有人，停止内耗。想喝水的，带着你们能找到的所有柴油、机油，甚至大豆油，全部滚到我的店门口来！”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废土上却犹如惊雷。
五分钟内，几千个饿得半死、眼珠子通红的汉子，拖着油桶、拿着铁锹，像水一样涌到了机械店门外。
“连哥！你有办法弄到水？！”阿飞满头是血地挤在最前面，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沾着别人鲜血的铁棍。
连宇晟指着那台被几十个人合力推出店外的巨大钢铁怪兽，以及两旁伸出的四极其粗壮的生锈铁杆（人力启动绞盘）。
“这台机器能冲开矩阵资本的水阀。但它没有电子打火装置，需要极其庞大的初始人力，才能带动这沉重的飞轮。”
连宇晟冷酷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三十个人一组，推动这四连杆做圆周运动。这就是物理法则最纯粹的公平。不论你之前囤了多少口粮，不论你是不是地痞流氓，想活命，就给我像驴一样去拉磨！不劳动者，渴死！”
没有任何废话，生存的本能超越了一切。
阿飞第一个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一生锈的铁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推啊！！想活的都他妈过来给我推！！”
老李头也扔掉了猪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那些曾经互相仇视的流氓、小贩、苦力，此刻像被强行捏合的齿轮，死死贴在铁杆上，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开始在三十九度的烈下顺时针奔跑。
“嘎吱——嘎吱——”
沉重的黑色大飞轮在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动。
一次，两次。这些人的脚底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磨出了血泡，汗水刚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有人因为极度脱水直接晕厥倒地，口吐白沫，但后面的人立刻像工蚁一样无缝补上，一脚踢开同伴的身体，继续疯狂推磨。
这不再是一台机器的启动，这是八万个被到绝境的社会底层，在向高高在上的算法系统发出最不屈、最野蛮的咆哮！这是凡骨的动能！
“轰——隆！！！”
就在飞轮转速达到临界点的瞬间，连宇晟猛地拉开高压油泵的阀门。劣质的混合柴油在气缸内被极度压缩，瞬间爆燃！
黑色的浓烟犹如一条狂怒的黑龙，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整条街的地面都在剧烈颤抖。那头沉睡了半个世纪的二战钢铁怪兽，在这片赛博废土上，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