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不是忘了。
是故意的。
是处心积虑的。
是在这阖家团圆的子里,给我最,最残忍的羞辱。
原来我这七年的付出,七年的忍让,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不配上桌的外人”。
整个饭厅,死一样的寂静。
连电视里喜庆的音乐,都显得那么刺耳。
王秀莲的脸,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她嘴唇哆嗦着,显然是恼羞成怒到了极点。
“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
她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碗碟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作势就要起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恶毒的光。
那一刻,我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
我往前一步,将五岁的女儿完完整整地护在身后。
我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压抑了七年的怒火,正从冰封的火山深处,喷薄而出。
我抬起头,迎上王秀莲的目光,一字未言。
那眼神,冰冷,陌生,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厉。
她被我看得一愣,竟然一时忘了动作。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那个叫林晚的,逆来顺受的家庭主妇,死了。
就死在这个没有给我碗筷的除夕夜。
2
我拉着萌萌的手,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身后的年夜饭,大概是吃不下去了。
我听到碗筷被重重摔在桌上的声音,还有王秀莲压抑着怒气的咒骂。
与我无关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开,短暂地照亮我和女儿的脸。
萌萌似乎被刚才的气氛吓到了,紧紧地抱着我的腿。
“妈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摸着她柔软的头发。
“没有,萌萌是妈妈的英雄。”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我的女儿,用她最天真的方式,捍卫了我的尊严。
而我这个做母亲的,却差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可笑。
房门被猛地推开,张伟带着一身酒气和怒气冲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先开灯,就在黑暗中对着我咆哮。
“林晚你什么意思!”
“大过年的,你非要闹得大家不愉快是不是?”
“你就不能教孩子说点好话?让妈在饭桌上那么下不来台,你满意了?”
我抱着女儿,静静地看着他被窗外烟火勾勒出的模糊轮廓。
我没有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只闻到了一股让我恶心想吐的懦弱和无能。
他不是来安慰我的。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在他的世界里,他母亲的面子,比他妻子的尊严重要。
一个五岁孩子的童言,比成人世界的恶意更需要被指责。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块坚硬的顽石。
“张伟。”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觉得,是萌萌说错了,还是你妈做错了?”
他被我问得一噎,随即更加恼怒。
“那是我妈!她年纪大了,就算有点什么不对,你当儿媳的就不能让着点?”
“让?”
我笑了,在黑暗里无声地扯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