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注意点就行，我岁数大了，天天做饭也累。”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她六十多了，确实累。
悦悦出生那天，婆婆来医院看了一眼，抱了三十秒。
“丫头也好，丫头贴心。”
语气像在安慰自己。
满月酒是我自己张罗的。
婆婆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你姑姐今天也来，她家孩子爱吃糖醋排骨，你多做一个。”
我做了十二个菜。
满月酒上，赵建芳抱着悦悦逗了一会儿，说：“弟妹，建军有女儿命，以后再生一个，儿女双全。”
我笑了笑。
婆婆在旁边没吭声。
后来我才知道“没吭声”是什么意思。
悦悦八个月大的时候，我妈来帮忙带了一周。我妈走的那天，婆婆进厨房看了一圈，说：“你妈用的油可真不省。”
我妈带了五天孩子、做了五天饭、洗了五天衣服。
婆婆记住的是费了多少油。
这是小事。我告诉自己，老人家节省，可以理解。
悦悦一岁。我回去上班。请了个钟点工。婆婆不同意——“花那个冤枉钱吗？我来带。”
可她带的方式是：把悦悦放在客厅地上，自己在旁边看电视。悦悦摔了她不扶。悦悦哭了她说“小孩子哭两声没事”。
有一次我下班回来，悦悦嘴角磕破了。婆婆说：“她自己撞的。你别大惊小怪。”
我把钟点工又请了回来。
每月两千五。从我工资里出。
赵建军说：“我妈不是不愿意带吗？你自己决定就行。”
他永远是这句话。“你自己决定就行。”
悦悦三岁上幼儿园。我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床，做早饭，送她去幼儿园，再去上班。
赵建军七点半起。他不做早饭。他的早饭是我前一天晚上准备好放冰箱的。
婆婆八点起。她的早饭也是我准备的。
我算过一笔账：我每天花在做饭、洗碗、收拾家务上的时间是两小时四十分钟。
没有人觉得不对。
每年过年回赵家，亲戚们围着桌子吃饭。十几个菜，全是我做的。婆婆在旁边嗑瓜子，跟赵建芳聊天。
有一年，赵建芳的儿子考上了重点高中，婆婆高兴得不得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一个红包——五千块。
“外甥有出息！奖励你！”
悦悦在旁边看着。
她刚拿了学校的三好学生奖状。
她没有红包。
回家的路上，悦悦问我：“妈妈，我也是的孙女，为什么不给我红包？”
我说：“忘了。下次一定给。”
没有下次。
3.
发现转账记录的第三天，我请了半天假。
上午九点半，我开车到翡翠湾小区。
这次我进去了。
小区很新。绿化带修得整整齐齐。门口有保安，看了我一眼，没拦。大概以为我是住户。
我在12栋楼下站了一会儿。
十八楼。
我没有上去。
我在单元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九点五十二分，单元门开了。
出来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穿米色大衣，推着一辆婴儿车。车里坐着一个男孩，两岁左右，穿蓝色棉服。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年轻。
我看着她走到小区花园的长椅旁边坐下。男孩从婴儿车里下来，在地上跑。她掏出手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