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我妈看了半天,说:“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你爸打电话了吗?”
我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
“他发了消息,说晚上忙,让我替他跟你说。”
我妈“嗯”了一声。
蛋糕她吃了一小口。草莓味的,她以前最喜欢。
那天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太甜了。”
我把蛋糕收起来。
出了病房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蛋糕盒上印着“生快乐”四个字。
没有人给她打电话。
她活了五十六年。
最后一个生,只有我记得。
4.
我妈走的那天是个周二。
下午四点十七分。
我在她床边。
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已经没什么温度了,手腕上青筋一一的,像了的树枝。
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的时候,我感觉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护士来确认了时间。
我打了一个电话。
给宋国栋。
“爸,妈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知道了。我过来。”
他到医院是两个小时以后。
两个小时。
他不是从外地赶来的。
他就住在同一个城市。
开车四十分钟的距离。
他多出来那一个多小时在什么,我不知道。
到了之后,他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走进去。
看了一眼。
说了一句:“走了啊。”
然后开始打电话。叫大伯。叫二叔。叫殡仪馆。
没有人掉眼泪。
至少他没有。
从医院到殡仪馆,从联系墓地到订灵堂,从买花圈到印讣告——全是我在跑。
宋国栋做了一件事:通知亲戚。
灵堂租了三天。花圈、寿衣、骨灰盒、墓地押金、答谢宴预定……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费用清单给我的时候,我看着最底下那行数字。
十二万一千四百。
“可以分期吗?”我问。
“亲属可以先付一半。”
我付了六万一。刷的信用卡。
后面那六万多,我又分了两笔付的。
宋国栋没有问过这些钱怎么来的。
一次都没有问过。
他只问了一件事:“份子钱大概能收多少?”
灵堂布置好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守夜。
灵堂里很冷。暖气不足,我裹着棉衣坐在折叠椅上。
我妈的遗像挂在正中间。
我看着她。
她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就到处打零工。供我上大学那几年,她同时做两份工——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去饭店洗碗。
我爸呢?
我爸退休前在一个建材公司,收入不高也不低。退休后有退休金。
他的钱花在哪了?
我不知道。
但我妈生病这两年,他一分钱没出。
这是事实。
灵堂的灯是长明灯,橘黄色的,照在我妈的遗像上。
她笑着。
是五十岁那年拍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生病。
也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会在她住院的时候,让别的女人进她的家。
第二天一早,来吊唁的人开始陆续到。
就是那时候我看见了邱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