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又发了一条文字：“另外那个事你也别跟敏敏说，等转完了再说。她那个人心细，问起来你不好编。”
赵建国回：“嗯，放心。”
放心。
又是“放心”。
我把手机屏幕关了。
睁着眼睛坐了一会儿。
客厅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响。
我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春节，我和赵建国去他妈家吃饭。席间婆婆夸赵建军能，说翠苑那套房子赵建军自己攒的首付。
“我们家建军就是踏实。”婆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很满意的笑。
我当时还附和了一句：“建军确实不错。”
赵建国在旁边吃菜，没接话。
现在想起来，他当时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忍。
忍着不心虚。
我出门了一趟。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袋米。扛上五楼。
路过赵建军发的那张房子照片——他把打印出来的照片贴在婆婆家冰箱上，婆婆来我们家的时候也提过不止一次。
我住六十平的旧五楼，没电梯，墙皮偶尔掉渣。
赵建军住八十九平的新电梯房，中央空调，地下车库。
他的首付是我陪嫁的钱。
我扛着米上楼。
到了五楼家门口放下米，掏钥匙的时候，手是稳的。
进门。把米放好。
喝了一杯水。
去阳台收衣服。
收到赵建国的一件衬衫，领口有点变形了。
我折好，放进衣柜。
和他其他的衣服放在一起。
整整齐齐。
4.
真正让我做出决定的，不是三百万，不是赵建军的新房。
是一句话。
赵建国有个堂姐叫赵红霞，在菜场卖熟食。跟我关系还行，逢年过节会多切二两猪头肉给我。
那天我去菜场买排骨，路过赵红霞的摊位，她正在跟隔壁卖豆腐的大姐聊天。
我离得不远，她们没注意到我。
豆腐大姐说：“你婶子那个人，嘴上不饶人。”
赵红霞笑了一声：“可不是嘛。上次在我家吃饭，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建国媳妇的事。”
“说什么了？”
赵红霞压低声音，但菜场就那么大。
“她说，‘周敏那个城中村出来的丫头，要不是有三百万陪嫁，建国能看上她？’”
豆腐大姐啧了一声：“这话说得……”
赵红霞接着说：“还不止呢。她还说‘那三百万说白了就是给赵家的聘礼，嫁过来了就是赵家的钱，还天天当自己是大小姐呢。’”
我站在排骨摊前面。
摊主问我要几斤。
我张了张嘴，忘了自己要买什么。
“大妹子？几斤？”
“两斤。”
我付了钱，拎着排骨走了。
路过赵红霞摊位的时候，她抬头看到我。
愣了一下。
“敏敏……你啥时候来的？”
“刚到。”我朝她笑了笑。“红霞姐，改天来家吃饭。”
“好好好。”
她的表情很紧张。
我拎着排骨回家。
路上没有想任何事。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到家之后我把排骨放进冰箱。
然后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
城中村出来的。
三百万就是聘礼。
嫁过来了就是赵家的钱。
每一个字我都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