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顿饭，我还觉得挺幸福的。
现在我知道了。
那顿饭是提前哄我开心的。35万是第二天转的。时间线对得上。
我没有问他。
我也没有摔东西，没有哭，没有质问，没有提高音量。
我就坐在他旁边。
他喝啤酒。我看着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家装节目，一对夫妻在选瓷砖。女的说：“选贵一点的吧，住一辈子呢。”
我起身去卫生间。
关上门。
把水龙头拧开。
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三秒钟。
表情很平。
眼睛里有东西在碎，但脸上看不出来。
2.
结婚三年，我和赵建国住在他名下的一套两居室。60平，老小区，没有电梯，五楼。
房子是婚前他爸妈买的，写赵建国的名字。婚前财产。
我嫁过来的时候，我爸给了三百万陪嫁。
那是我们村——不，按城里人的说法，是“城中村”——里所有人都在传的一件事。周德胜给闺女陪嫁三百万。
我爸拿出这笔钱不容易。他在城南开了二十多年五金店，门面房是自己的。为了凑我的陪嫁，他把门面房卖了。
签合同那天，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爸没哭。他把银行卡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敏敏，这是爸爸给你的底气。子过好了最好，过不好，你手里有钱，不用受气。”
三百万。
我存进了和赵建国的联名账户。
是他建议开联名账户的。“一家人，钱放一起方便管。”
我觉得有道理。
这三年，赵建国管钱，我管家。他每月工资一万二，存自己的卡。我做会计，月薪八千多，常开销基本是我在付：买菜、水电、物业、两家人情往来。
他不怎么提钱的事。
我也不怎么问。
不是我不在意。是我觉得没必要。三百万在那儿放着，心里踏实。
婆婆孙桂芳来家里吃饭的频率不高，一个月两次左右。每次来，她会先环顾一圈客厅，然后说：“这房子小是小了点，将来有了孩子不够住的。”
赵建国就说：“妈，等攒够了首付就换。”
婆婆看我一眼，不接话。
那个“看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她觉得我该接话。该说“妈放心，陪嫁那笔钱可以用来换房”。
我没说。
不是不想，是我觉得那笔钱的用途应该是我和赵建国商量着来，不是婆婆一个眼神就能支配的。
但我没说出口。
有一次吃饭，婆婆聊到小叔子赵建军要结婚了，女方要求有房。婆婆叹气：“建军那孩子实在，就是手头紧。”
赵建国夹了一筷子菜，没吭声。
我也没吭声。
婆婆的眼神在我俩之间扫了一圈。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后来赵建国送他妈下楼，我在厨房洗碗。他回来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说了一句：“我妈就那个性格，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有。”
他说：“嗯。”
就走了。
我洗完碗擦手的时候，抹布上有一块油渍怎么都洗不掉。
我使劲搓了几下。
后来扔了。
还有一次，过年去婆婆家吃年夜饭，全家人都在，包括赵建军和他女朋友。
婆婆在厨房忙活，我去帮忙。她让我切葱。
我切好了端过去，她看了一眼：“葱花切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