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钱不是给了——”
给了谁？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但从周秀兰嘴里听到那个“嘘”，比看到287万的流水更让我难受。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不是不小心花掉的，不是亏了。
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5.
周末。
赵建军带悦悦去他表哥家串门。周秀兰出去买菜了。
我一个人在家。
换季了。我打开卧室的衣柜，准备把冬天的衣服收起来。
最里面压着一件羽绒服。
灰色。拉链坏了。肘部磨出了白色的痕迹。
是我妈给我的。
结婚那年冬天，她从老家带过来的。那时候她已经检查出了胃上的毛病，但她没跟我说。
她把羽绒服塞给我：“你那边冬天冷，穿这个，厚实。”
我当时嫌土。“妈，我有衣服穿。”
她说：“拿着。你放柜子里也行。”
后来她走了。
2022年春天。从确诊到走，七个月。
我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瘦得不像她了。
她拉着我的手，嘴里一直在说，但声音太小了，我凑到她耳朵边上都听不清。
隔壁床的阿姨说，你妈早上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
这件羽绒服，我再也没穿过。
但我也没扔。
一直压在柜子最里面。
今天拿出来，是因为柜子要腾地方。
我把它叠好，准备放进收纳袋。
叠到一半，摸到了一个硬块。
在羽绒服左边内侧。
不是拉链，不是扣子。是一个方方的、薄薄的东西。
我停下来。
翻过来看。内衬上有一道缝，针脚很密，跟周围的缝线不一样。
是后来缝上去的。
我找了把小剪刀。
沿着那道针脚，剪开。
里面有一个小塑料袋。封口袋。
袋子里有两样东西。
一张存折。
一张纸条。
存折是农业银行的。开户名：杨桂珍。
我妈的名字。
存入金额：80,000元。
存入期：2019年3月。
我结婚前一个月。
——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小学生的横格作业本。
我妈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写错了又划掉重写。
上面写着——
“芳芳，妈怕你在婆家受委屈。这钱你自己存着，别告诉任何人。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妈希望你用不上。”
我坐在地板上。
羽绒服摊在膝盖上。存折在左手。纸条在右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纸条上有一个字的墨水洇开了。是“委屈”的“屈”字。
她写这张纸条的时候，手可能在抖。
8万块。
我妈凑完300万的陪嫁之后，又从哪里挤出来的8万块。
300万她给了我，让我在婆家“有底气”。
8万她藏在羽绒服里，让我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有退路。
300万，被周秀兰拿走了。
8万，一直在这件我没穿过的旧衣服里。
我妈走了两年了。
她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忽略她。她个子小，不爱说话，每次来赵家都帮忙活，从来不上桌吃饭。
周秀兰让她睡沙发。她说没事，沙发软。
她走了以后，没有人提起她。
但这件羽绒服里。
她还在。
——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