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了半年。
年底公司组织体检。
报告出来,医生说:“胃溃疡。你平时吃饭不规律吧?”
不规律。
早饭来不及吃。午饭经常是馒头。晚饭看赵国栋回不回来——他不回来我就随便对付。
我拿着那张体检报告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看了一会儿。
折起来放进包里。
没跟任何人说。
2022年。
方丽娜的店扩张了。
我在工商信息网上查到的。
经营范围增加了“美容”,注册资本从15万变成了30万。
追加的抵押,8万。
还是我们的房子。
2022年,我的胃溃疡从“浅表性”变成了“中度”。
医生说:“再不好好吃饭,下一步就是穿孔。”
我开始往包里塞两片苏打饼。胃疼的时候掰一块吃。
9块钱一大包。能吃一个月。
2022年全年,赵国栋转给方丽娜及“丽娜美甲美睫”的金额,加起来超过6万。
追加的抵押贷款8万。
合计14万。
我那年在药店花了380块。
胃药。
我把手机放下来。
从2015年第一笔1200块,到2022年——八年。
他给方丽娜花了多少?
我没有加总。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加总。
总数是弹药。弹药不能自己先打出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让自己冷静。
是我发现——我已经很冷静了。
比我以为的冷静得多。
也许十二年的馒头和咸菜,已经把一些东西磨掉了。
比如眼泪。
翻到最后,我看了一下赵国栋和方丽娜的聊天记录。
不多。他把大部分删了。
但有一条没删净。在一个叫“丽”的备注联系人的对话框里。
2021年8月。
方丽娜说:“她什么时候能把房贷还完?”
赵国栋回:“快了,还有三四年。”
方丽娜:“还完了就离?”
赵国栋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然后一句话。
“房子到手了,就办。”
我看着这句话。
看了很久。
原来我不是他的妻子。
我是他的还贷机器。
还完了,就可以拆了。
5.
连着翻了三天的流水,我整个人都是空的。
不是那种哭出来的空。
是被抽了的空。
像一栋房子,墙还在,但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了。
那天是周六。
赵国栋带婆婆去了他姐家。没叫我。
也没跟我说。
出门前婆婆说了句:“你把换季的衣服收拾一下,衣柜太满了。”
我一个人在家。
开始收拾衣柜。
翻出几件赵国栋的旧衣服。一件我的旧毛衣,起球了。一条婆婆的围巾。
最上面那层,角落里,是妈的旧棉袄。
我拿下来。
灰蓝色的面,领口磨得发黄。拉链坏了,用一线系着。
妈走了三年了。
这件棉袄是她最后一个冬天穿的。
我本来要叠好收进袋子里。
手放在棉袄上的时候,摸到了一个硬的东西。
在内衬的位置。
我翻过来看。
内衬的缝合线有一段是手缝的,针脚很密,和机器缝的不一样。
我拿了把小剪刀。
沿着手缝的针脚剪开。
里面有一个塑料袋。
透明的,封口封了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