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那天。但我妈记了三十年。
手机响了。是陈卫东。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妈问你怎么还不回来做宵夜。”
做宵夜。
我深吸一口气。不对。我不要深吸一口气。
“不回来了。今晚住我妈这儿。”
“你——”
“明天回。”
我挂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我妈家那张小床上。隔壁是我妈的房间,她翻了几次身,大概也没睡着。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开始记。
不是列清单。不是做表格。
是回忆。
一笔一笔地回忆。
嫁进陈家十二年,我花了多少钱。
第一年装修。那时候我和陈卫东两个人出的。陈卫东出了两万,我出了六万。为什么我出得多?因为孙桂英说“女方嫁过来总该表示表示”。
六万。那是我工作三年的积蓄。
第六年又装修了一次。厨房漏水。换了水管、瓷砖、油烟机。八万。这次全是我出的。陈卫东说“我工资都在你那儿呢”。他工资四千五,交给我三千,剩下一千五自己花。三千够什么?一家人的菜钱都不够。
八万。
每月家用三千。交了十二年。
三千乘以一百四十四个月——四十三万二千。
孙桂英前年住院。胆结石手术。花了四万二。医保报了一万八。剩下两万四,我出的。陈卫东说“你先垫着,回头我给你”。回头——没有回头。
陈卫民结婚。酒席、彩礼、三金。孙桂英说“你嫂子帮衬着点”。我出了三万。
家电。冰箱坏了换冰箱,洗衣机坏了换洗衣机,空调、热水器、微波炉。零零散散两万五。
还有平时的。逢年过节给亲戚包红包。孩子补课费——虽然我们没孩子,但陈卫民的侄女补课费我也分摊了。孙桂英的衣服、保健品、按摩椅。
我记了两个小时。
最后在备忘录底下打了一个数字。
五十五万三千四百。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五十五万三千四百。
十二年。
在一套我妈花一万二帮她买的房子里。
我交了五十五万三千四百。
然后被赶到储物间。
我关了手机。
没哭。
第二天我带我妈去了医院。
骨科看完又转了内科。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加上长期低血压,要住院观察。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袖子。
“芳芳,花多少钱?”
“不多。有医保。”
“你手头——”
“够的。妈,你别心了。”
其实住院费加检查费,六千多。医保能报一半。
剩下三千。是我这个月的家用。
我没交家用。
孙桂英第三天打电话来了。
“芳芳,这个月家用怎么没到?”
“我妈住院。钱先用在这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事你自己处理,家用是家用。你不能因为你妈住院就不管这个家。”
我看了看病房里躺着的赵淑兰。
她在睡。睡着了也皱着眉头。
“孙姨。”我没叫妈。
第一次。
“——什么?”
“我说,这个月的家用下个月补。”
“你叫我什么?”
“下个月补。”我重复了一遍,挂了。
我妈住院第五天,我去找了张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