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活着。”
“等我回来。”
她看着我。
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了。
笑着哭着，鼻涕泡都出来了。
难看死了。
但我怎么觉得，这么好看呢。
第三章·十五万，我上哪儿弄去
豪言壮语放完了，问题来了。
十五万。
2008年，十五万能在老家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我一个刚考上公务员还没上班的穷光蛋，上哪儿弄十五万去？
林念说：“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我说：“你什么办法？去借？去贷？去求人？”
她不说话。
“你打算一个人扛多久了？”我握着她的手，“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不指望任何人了？”
她还是不说话。
但她的手在抖。
我知道。
她爸生病的事，她谁也没说。
包括我。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说了怕我走，不说自己扛。
她选了后者。
“林念。”
她抬头。
“这次，我扛。”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2008年，有什么机会能快速来钱？
彩票？不记得中奖号码。
？不记得哪只涨。
比特币？那玩意儿2010年才有人知道。
房子？手里没钱，买不了。
我蹲在路边抽烟，一接一。
胖子打电话来：“嘛呢？晚上喝酒啊！”
“没空。”
“忙什么呢？”
“想怎么挣钱。”
“挣什么钱？你不是考上公务员了吗？”
我挂了电话。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公务员。
2008年，公务员热刚开始，还没到后来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程度。我考的那个岗位，面试还没开始。
面试……
对了！
面试！
我猛地站起来。
十六年前，面试那天，我紧张得要死，进去说了不到五分钟就被刷下来了。
但我记得那五个考官问的问题。
一个都记得。
因为后来我复盘了无数遍。
为什么被刷？是不是回答错了？如果重新来一遍，我会怎么答？
现在，真的可以重新来一遍了。
面试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
门口已经等了七八个人，一个个西装革履，手里拿着简历，紧张得来回踱步。
有的在背自我介绍，嘴里念念有词。
有的对着手机镜子整理领带，手都在抖。
有的来回走，皮鞋磕在地板上，哒哒哒响。
我穿着从胖子那儿借来的西装，袖口长了一截，裤腿短了一截，怎么看怎么别扭。
但我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
死过一次的人了。
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推门进去。
五个考官，四男一女。
主考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他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叶飘在上面，没动过。
“请坐。”
我坐下。
“开始吧。”
第一个问题。
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岗位？”
十六年前我说：为人民服务。
被刷了。
这一次，我说实话。
“因为需要钱。”
考官愣了一下。
旁边那个女考官皱了皱眉，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我需要钱。”我说，“我女朋友她爸病了，癌症，需要十五万。我考这个岗位，是因为稳定，是因为能贷款，是因为我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