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突出。
脸从愤怒的红色,慢慢变成缺氧的紫色。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涩。
像生了锈的齿轮在转动。
“我说,我把卡挂失了。”
我重复了一遍。
确保他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
一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诚!你他妈的敢耍我!”
他终于爆发了。
是那种计谋被当众拆穿后的气急败坏。
电话里传来巨大的杂音。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地上。
可能是售楼处的宣传立牌,也可能是他的手机。
但通话没有断。
说明他还没失去理智到摔自己的手机。
“爸,别激动。”
我说。
“气坏了身体,还得花钱治。”
“你个小王八蛋!你算计我!”
他的声音嘶哑。
“我怎么算计你了?”
我问。
“你明知道卡是废的,还让我来刷?”
“你故意让我在这里丢人现眼!”
“是你自己要来的。”
我说。
“我没让你去锦绣天玺。”
“我也没让你给我小舅子买一千多万的房子。”
“你……”
他又被我噎住了。
“我给我儿子买房,用你管?”
他开始强词夺理。
“我是思思的爹,你是我女婿,你的钱就是我女儿的钱!”
“我用我女儿的钱给我儿子买房,有什么问题?”
这套逻辑,他在家里说过很多次。
以前,我没反驳过。
因为陈思总是在旁边打圆场。
她说,爸妈养大她不容易,我们多孝顺一点是应该的。
几千,几万。
我给了。
但这次是一千六百万。
“爸,你这个逻辑不对。”
我说。
“第一,这钱不是陈思的,是我的。”
“第二,就算你觉得这是你们家的钱,你刷卡之前,问过我吗?”
“你拿卡的时候,陈思跟你说的很清楚。”
“爸,这钱是周诚留着买房子的。”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声音冷了下来。
“你说,你先替我‘保管’。”
“保管的意思,是原封不动地放着。”
“不是让你第二天一早,就去售楼处刷掉百分之九十九。”
我听见陈国栋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那……那也是为了你们好!”
他憋了半天,又搬出了那套说辞。
“我怕你乱花钱!给你存个固定资产!”
“房本写我儿子的名,但也是你们的家产!”
“是吗?”
我笑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爸。”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你刷卡之前,问过我这钱,是什么钱吗?”
04
我的问题像一把刀子。
无声无息地扎进了陈国栋的心脏。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我能听见售楼处背景音乐里钢琴的轻响。
“什么钱……不就是钱吗!”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却没了底气。
甚至带着慌乱。
“钱和钱,是不一样的,爸。”
我的声音很轻。
但我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连同我身处另一个空间的妻子,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有些钱,是汗水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