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病床上的老父亲。
他头发白了好多。
比在老家的时候老了不止十岁。
赵明远站在走廊里给物业打电话。
“我父亲因为噪音住院了，你们到底管不管？”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赵明远挂了电话，靠在墙上。
“说了什么？”我问。
“说‘会继续跟进’。”
我没说话。
那晚在医院，手机响了。
是小区业主群。
我点开看了一眼。
陈浩发了条语音。
我点开听。
“哈哈哈哈楼下又报警了，这次还叫救护车了，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结果就心脏不好？心脏不好别住楼房啊，住一楼去。”
下面一连串哈哈哈。
是他朋友们的回复。
“笑死了兄弟。”
“他们报一百次也没用。”
“你该做个视频，‘被楼下投诉365天’，保证火。”
我看着屏幕。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愤怒。
我爸躺在急救室里。
他在业主群里发语音嘲笑我们。
3.
我开始录像。
每天晚上，只要楼上有动静，我就打开手机录。
画面里看不到什么。
但声音很清楚。
咚咚咚的低音炮。
震动的天花板。
灯罩在晃。
杯子在桌上一点一点移动。
女儿捂着耳朵的哭声。
我把期、时间都标注好。
一天一个视频。
一个月三十个。
三个月下来，九十个视频。
我把视频整理好，又去找物业。
老马看了两个视频，就把手机推回来了。
“苏女士，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但物业确实没有执法权——”
“那谁有？”
“这个……你可以找城管，或者走法律途径——”
“我找了三十七次警察。每次都是口头警告。我咨询过律师，说这种案子执行难。我找你们十二次，每次都是‘继续跟进’。”
我看着他。
“马经理，你告诉我，我还能找谁？”
老马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搓手。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
不是为难。
是心虚。
那个时候我还没想明白他心虚什么。
后来想明白了。
但那是后话。
业主群里，其实不只有陈浩的朋友在笑。
也有人帮我说话。
302的张阿姨说：“楼上确实太吵了，我们家也受影响。”
804的小李说：“能不能互相体谅一下？晚上十点以后安静。”
陈浩的回复是一个语音。
十八秒。
我到现在都记得每个字。
“各位，我在自己家里放放音乐，犯法了吗？没犯法吧？不喜欢可以搬走啊。我花了钱住这儿的，我想嘛嘛。你们管得着？”
停了两秒。
“报警啊，报一百次我也这样。”
然后他发了一个表情。
笑哭的那个。
业主群安静了。
没人再说话。
302的张阿姨没再回复。
804的小李也没再回复。
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这就是现实。
有人替你说话，但说完也就完了。
没人真的能帮你。
你只能自己帮自己。
子还是一样过。
白天上班，晚上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