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他一直以为最温顺,最听话的外孙女,身体里竟然藏着如此强大的爆发力。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且疲惫。
他说:陈曦。
他说:钱的事,先不谈。
他说:我只问你一句。
他说:你今天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外公?
他说:还有没有这个家?
他开始打感情牌了。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厉害的武器。
用亲情和孝道,来绑架我。
如果我退缩了。
那今天所有的一切,都白费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
我说:外公,我心里当然有你。
我说:但家是什么?
我说:家,是讲爱的地方,不是讲索取的地方。
我说:家,是温暖的港湾,不是冰冷的牢笼。
我说:这些年,我感受到的,只有索取和冰冷。
我说:所以,我不知道,这个地方,还能不能算我的家。
我的话,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外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我不会再屈服了。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说:好。
他说:说得好。
他说:既然你觉得这里不是你的家。
他说:那这个家的一切,就都跟你没关系了。
他指着这栋宅子。
他说:这栋房子,将来,没有你的份。
他说:我存在银行的那些钱,我写的那些字画,所有我名下的财产,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他说:陈曦,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他说:你要么,现在,立刻,给你大姨道歉,把这些账一笔勾销,我们还是一家人。
他说:要么,你现在就走出这个大门。
他说:从此以后,你跟我们陈家,再无任何关系!
他这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
他以为,用断绝关系和剥夺继承权,就能吓住我。
他以为,我还在乎那点所谓的家产。
大姨和舅舅他们,眼睛都亮了。
他们兴奋地看着我。
盼着我选第二条路。
这样,我那份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就都是他们的了。
我妈急得快哭了。
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摇晃。
她说:小曦,别犯傻!快跟外公服个软!
她说:快道歉啊!
我看着她。
然后,我笑了。
我笑得很轻松。
我环顾四周。
看着这一张张贪婪又丑陋的嘴脸。
我说:外公,您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争家产?
我摇了摇头。
我说:您太高看这些东西了。
我说:也太小看我了。
我从我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推到了外公面前。
我说:这是我上个月,刚买的一套房子。
我说:市中心,大平层,两百八十平。
我说:全款付清,一千两百万。
我说: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说:外公,您觉得,我会在乎您这点家产吗?
我看着他因为震惊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继续说。
我说:至于您说的断绝关系。
我说:我求之不得。
我说:但是,在断绝关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