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翻。
从2020年到2025年，五年。
我每一次回娘家，她都记了。
本子翻到最后几页。
倒数第二条。
“2026年1月15。大女儿阑尾炎出院，回来住三天。用电约7度（电暖器），热水器每天开。水电费约47.3元。另吃饭三天，买菜花了约63元。总计：110.3元。水电费已发微信让她结，饭钱没好意思要。”
四十七块三。
就是从这儿来的。
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
我翻遍了整本本子。
五年。
六十多页。
没有一条记录写着“儿子”。
没有一条写“黄亮回来住了几天，用了几度电”。
没有。
一条都没有。
黄亮和张蕊住在这个房子里。
他们天天在这里用水用电，天天吃我妈做的饭。
他们不是“来访”。
他们是“自家人”。
只有我，回来三天，是“往来”。
我把本子合上。
又打开。
翻到第一页。
拍了一张照片。
翻到第二页。
拍了一张。
一页一页拍。
六十三页。
六十三张照片。
我把本子放回抽屉。
关上柜门。
拿着外套出去。
我妈还在厨房择菜。
“拿到了？”
“拿到了。”
“那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她没抬头。
我走到门口，换鞋。
鞋柜上有个相框。
里面是去年中秋的全家福。
我妈，黄亮，张蕊，还有张蕊怀里的侄子。
四个人。
没有我。
我把鞋穿好。
打开门。
“妈。”
“嗯？”
“那四十七块三我转给您了。”
“哎，好。”
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靠着墙。
刀口在疼。
不是肚子上那条。
5.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我是做会计的。
十二年了，帮公司算了十二年的账。
帮自己算过吗？
没有。
从来没有。
我打开银行APP。
从2014年开始拉流水。
一行一行地看。
每个月15号，转出3000——备注：生活费。
从2014年3月到2026年1月。
一共143个月。
3000 × 143 = 429,000。
四十二万九。
房贷。每个月4200，从2017年5月开始。
到现在，104个月。
4200 × 104 = 436,800。
四十三万六千八。
弟弟婚礼彩礼：80,000。
弟弟买车首付+保险上牌：50,000。
老家翻新房子：100,000。
爸住院费（2019年，肺气肿恶化到去世）：87,000。
弟弟房子装修（2021年）：40,000。
其他零碎——弟弟借的两次钱（一次一万，一次五千，都没还过），张蕊坐月子我打的红包（一万），侄子满月酒（五千），过年给妈的红包每年两千（十二年，两万四）……
我把每一笔都找出来了。
做了一张表。
加了一个总数。
数字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
1,123,800。
一百一十二万三千八。
我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一百一十二万。
这十二年，我给那个家花了一百一十二万。
我和老陈住的房子是租的。
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