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财攒够购买“炎火石炉芯”贡献点的那天，灵植谷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他揣着沉甸甸的、浸透汗水的贡献点玉牌（里面是他省吃俭用、倒腾“套餐”、救治病植、甚至帮人跑腿打杂，一点点攒下的五十八点贡献），冒着淅淅沥沥的雨丝，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往位于外门坊市边缘的“杂役杂物兑换处”。
坊市比平冷清些，泥泞的路上没什么人。兑换处是个低矮的石屋，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个打着哈欠、满脸不耐的执事弟子。听闻王有财要兑换“炎火石炉芯”，执事弟子挑了挑眉，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翻找半天，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暗红、触手温热的扁圆形石块，石块表面刻着简陋的聚火阵纹，中央有个凹槽，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
“喏，最次的‘劣品炎火石炉芯’，五十贡献点。事先说好，这玩意儿不稳定，火力时大时小，温度上限也低，撑死了能炼个最低阶的辟谷丹，还容易炸，你自己掂量。”执事弟子将炉芯随手丢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有财小心翼翼地将炉芯捧起来，像捧着稀世珍宝。入手温热，沉甸甸的，粗糙的表面摩擦着掌心。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他的“泥丸炼丹法”就能摆脱对凡火的依赖，温度控制能更稳定一些，说不定……真能炼出点像样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递上贡献点玉牌，又咬牙将仅剩的八点贡献全部划出：“师兄，麻烦您，再换点最便宜的‘耐火泥’，还有……有没有那种处理药渣用的小石臼和药杵？最便宜的就行！”
执事弟子撇撇嘴，收了贡献点，从角落里翻出半袋灰扑扑的耐火泥，又找出一个缺了角的石臼和一歪扭的木药杵，一股脑推给他：“行了，赶紧拿走，别堵在这儿。”
王有财如获至宝，将炉芯用油纸仔细包好，和耐火泥、石臼药杵一起塞进怀里，紧紧抱住，冒雨跑回了灵植谷。
回到那间破木屋，张水生正对着窗外雨幕发呆，见他浑身湿透却满脸兴奋地冲进来，怀里还鼓鼓囊囊，诧异道：“王师兄，你捡到宝了？”
“比捡到宝还高兴！”王有财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关上门，点亮油灯，将怀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在床上，“看！炎火石炉芯！我的炼丹大业，就要起飞了！”
张水生凑过来看了看那不起眼的暗红色石块，又看看那半袋劣质耐火泥和破工具，嘴角抽了抽：“王师兄，你就用这个……炼丹？”他想象中炼丹师的法器，应该是宝光闪闪、符文缭绕的丹炉，而不是这些看起来像建筑废料和厨房用具的东西。
“工具不重要，重要的是思想！”王有财毫不在意，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首先，得给我的‘丹房’升级！以前那个土灶太不专业了！”
他所谓的“丹房”，就是木屋后面那个用几块破石头和泥巴垒起来、上面架着破陶罐的简易土灶。现在有了耐火泥和炎火石炉芯，他决定搞个“专业”点的。
说就。趁着雨天赵管事巡查不严，王有财溜到灵植谷堆放废弃材料的角落，捡了几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又偷挖了点黏土，和张水生一起（半强迫），在木屋后面背风处，重新垒砌了一个半人高、带烟囱（用破竹筒代替）的“专业灶台”。他用耐火泥仔细地将炎火石炉芯镶嵌在灶台中央的凹槽里，炉芯上的聚火阵纹对准上方——那里，将放置他未来的“丹炉”。
丹炉依旧是个问题。真正的丹炉他买不起，也驾驭不了。他的目光，落在了之前用来煮杂粮粥的一个厚壁黑铁锅上。这锅够厚，够沉，虽然毫无灵气，也不是专门耐高温的材料，但……将就用用？总比破陶罐强吧？
清洗净铁锅，王有财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新装备。他按照兑换处执事弟子随口提过的“炎火石使用须知”（其实就是警告），小心翼翼地向炉芯凹槽里放入一块拇指大小的、品质最劣的下品灵石碎片（这是他仅有的存货之一，心疼了好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那本《基础药材炮制》残卷上关于“引火”的零星描述，以及自己无数次失败中总结的“感觉”，将一缕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混杂着土金属性的灵力，尝试着注入炉芯的阵纹。
嗡……
炉芯上的暗红色纹路微微亮起，散发出橘红色的光芒，一股稳定的、比凡火灼热得多、也更容易控制的热力，自炉芯中心升腾而起！热力透过铁锅厚厚的锅底传来，让王有财精神一振！
“成了！真的成了！”他激动得手舞足蹈。稳定的热源！这意味着他可以尝试更复杂的“配方”，尝试模拟真正炼丹过程中的“温养”、“提纯”等阶段，而不仅仅是用大火把东西烧焦或烧成糊！
接下来的子，王有财彻底沉迷于他的“升级版泥丸炼丹法”。有了相对稳定的热源，他开始对照那本《常见灵植病虫害及救治手札（杂役版）》和之前默记的残卷，更有针对性地处理手头的药渣。
他将不同属性的药渣分开处理：火属性的用文火慢慢烘烤，去除燥烈；水属性的小心阴，保留柔润；木属性的则尝试用“煨”的方式，激发其生机……处理过的药渣，再按照他理解的、极其粗浅的“君臣佐使”原则（往往是他自己瞎编的），进行搭配、研磨、混合。
工具简陋，他就用那个破石臼和木杵，将药材研磨得尽可能细。没有精确的称量工具，他就用不同大小的竹片当量勺，靠手感估算。控火更是全靠经验和感觉，以及那炎火石炉芯本就粗糙的火力调节功能。
失败，依然是主旋律。铁锅被烧穿了好几个洞（后来他找了个更厚实的破铁鼎代替），刺鼻的焦糊味和古怪的爆炸声不时从他屋后响起，引来邻居抱怨。储存的劣质灵石碎片飞快消耗，让他本就拮据的经济雪上加霜。
但他乐此不疲。每一次失败，他都会在《王氏奇物录》上详细记录：用了哪些材料，如何处理，火力如何，出现了什么现象，最终产物是什么，有什么效果（或副作用）。他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在无数废墟上，一点点构建着自己歪歪扭扭的“丹道”认知。
渐渐的，失败中开始夹杂着一些“半成功”品。比如，他用处理过的宁神花渣、温灵叶渣和一点点月光藓粉末混合，以文火长时间“煨制”，得到了一种淡绿色、气味清凉的膏状物。抹在额头上，确实有微弱的宁神效果，虽然持续时间短，还有点头晕的副作用，但比起之前那些动不动就让人拉肚子或起疹子的玩意儿，已经算是“良药”了。他命名为“王氏清心膏1.0”。
又如，他将几种性质温和的饱腹类药渣与少量助消化的山楂核粉混合，用炎火石炉芯的恒定低温慢慢“烘烤”成硬块，再碾碎成粉末。用开水冲服，饱腹感比之前的“饱腹丸”更强，持续时间也更长，虽然味道依旧感人，但至少不会立刻引起肠胃不适。他命名为“王氏行军散1.0”。
这些东西，效果微弱，副作用未明，外观粗糙，气味古怪，在任何正经丹师眼里都是垃圾。但王有财视若珍宝。他将这些“产品”小心收藏，作为自己“技术”进步的证明，也作为将来可能交易的“样品”。
他的“灵植病害救治”业务，也因为有了更稳定的“药糊”来源（可以用炉芯更好地控制混合与反应温度），成功率略有提升。虽然依旧只能处理最简单的问题，收费也低廉，但名声渐渐在底层杂役和少数不太在乎的外门弟子中传开。有人私下叫他“王药师”，虽然这名号里调侃的成分居多，但至少，没人再当面叫他“王胖子搞泥巴的”了。
一天，王有财正在屋后小心翼翼地用文火“煨制”一锅新的“清心膏”改良版，灰豆忽然在他脚边“吱吱”急叫，扯着他的裤腿往后山方向拽。
“灰豆，怎么了？发现好东西了？”王有财眼睛一亮。灰豆的寻药天赋虽然因为腿瘸和品阶低微大打折扣，但偶尔还是能找到点品相不佳的野生药材。
他熄了炉火（心疼地看了一眼消耗的灵石碎片），跟着一瘸一拐却速度不慢的灰豆，深一脚浅浅地钻进灵植谷后山一处藤蔓密布的湿山坳。灰豆在一丛不起眼的、叶片肥厚发黑的蕨类植物前停下，用小爪子拼命刨着部湿的腐土。
王有财蹲下身，帮着扒开泥土。很快，几块黑褐色、形状不规则、表面疙疙瘩瘩、散发着浓郁土腥和淡淡苦涩药香的块茎露了出来。
“这是……‘土茯苓’？不对，颜色更深，气味更苦……难道是‘乌玉’？”王有财仔细辨认。他在莫老的《手札》里见过类似描述，乌玉是一种低阶土属性灵药，常用于炼制一些基础的培元固本类药物，性温和，但品相通常较好。眼前这几块，颜色黑褐，疙疙瘩瘩，显然是发育不良或者受过损伤的劣等品，蕴含的灵气也微乎其微，在正规渠道本没人要。
但王有财不嫌弃！劣等品也是灵药！而且是相对完整的块茎，不是药渣！这可比他平时收集的那些边角料强多了！
“好灰豆！真有你的！”王有财高兴地揉了揉灰豆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将几块乌玉挖出来，用布包好。虽然品相差，但好歹是正经灵药原料！说不定能用来改良他的“行军散”或者尝试点新东西？
就在他收获“至宝”，喜滋滋地准备返回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隐约还夹杂着呵斥。
王有财心里一紧，连忙抱着乌玉，带着灰豆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只见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气息大约在炼气二三层的青年，骂骂咧咧地拨开藤蔓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明显不是制式武器的短刀，正烦躁地四处张望。
“妈的，那畜生跑哪儿去了？明明看见往这边钻了！”
“赵师兄，会不会看错了？这破地方能有‘寻药貂’？”
“不可能！那畜生气息虽然弱，但绝对是寻药貂！抓到了卖给坊市，至少能换几十灵石！”
“再找找！肯定躲在这附近！”
王有财听得心头一跳。寻药貂？是一种比他的灰豆（寻药鼠）品阶更高、寻药能力更强的低阶灵兽，颇为珍稀。这几个人是来抓灵兽的？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灰豆。灰豆似乎也感到了危险，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那几人搜索无果，骂骂咧咧地准备离开。忽然，那个赵师兄鼻子抽了抽，目光狐疑地转向王有财藏身的巨石方向：“嗯？有股药味……还有老鼠的味？”
王有财暗叫不好。他怀里有刚挖的乌玉，灰豆身上也难免有气味。
“谁在那儿？滚出来！”赵师兄厉声喝道，带着人朝巨石走来。
王有财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抱着灰豆，拿着那包乌玉，从巨石后走了出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几位师兄，是我，灵植谷的杂役王有财，在这儿……采点野菜。”他扬了扬手里的布包。
“杂役？”赵师兄上下打量着王有财，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灰豆和手中的布包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采野菜？你怀里那是什么？还有这布包里的，拿出来看看！”
“师兄，这就是一只普通瘸腿老鼠，我养着玩的。这包里……真是野菜。”王有财陪着笑，心里却紧张起来。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外门弟子欺负杂役是常事。
“少废话！”旁边一个弟子上前，一把夺过布包，打开一看，露出里面黑褐色的乌玉，“乌玉？虽然品相差，也是灵药！你一个杂役，敢偷采后山灵药？”另一人则伸手去抓王有财怀里的灰豆。
灰豆受惊，“吱”地尖叫一声，猛地窜起，在那弟子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畜生！”那弟子吃痛，反手一巴掌将灰豆拍飞出去！灰豆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哀鸣，滚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灰豆！”王有财目眦欲裂，冲过去抱起灰豆。灰豆嘴角溢血，气息微弱，一条前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又断了。
“妈的，敢咬我！”那弟子捂着手背，怒道，“赵师兄，这杂役偷采灵药，还纵兽伤人！不能轻饶！”
赵师兄看着王有财怀里奄奄一息的灰豆和那包乌玉，眼珠一转，狞笑道：“不错！偷采灵药，按门规，轻则鞭刑，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王有财是吧？你是想公了，还是私了？”
王有财抱着灰豆，看着眼前几个不怀好意的外门弟子，又急又怒，心却沉了下去。公了？他一个杂役，对方是外门弟子，谁会信他？私了？对方摆明了要敲诈！
“师兄……这乌玉是我无意发现的，品相差，不值钱……灰豆也不是故意的……”王有财试图辩解。
“少啰嗦！”赵师兄不耐烦地打断，“要么，把这只寻药鼠和乌玉留下，再赔我兄弟十块下品灵石疗伤费，我们就当没看见。要么……我们现在就押你去刑堂！”
十块下品灵石！还要抢走灰豆和乌玉！王有财气得浑身发抖，他全部身家加起来，连五块下品灵石都没有！灰豆更是他的伙伴，乌玉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高级原料”！
“我……我没那么多灵石……”王有财咬牙道。
“没有？”赵师兄冷笑，“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动手，把老鼠和药抢过来，再把这小子揍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几名外门弟子摩拳擦掌，围了上来。
王有财抱着灰豆，退无可退，心中一片冰凉。难道今天就要栽在这里？不仅保不住灰豆和乌玉，还要挨一顿毒打？
就在这绝望之际——
“住手。”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突兀地在山坳中响起。
所有人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星流峰内门弟子服饰、身姿挺拔、眉目清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之下。他气息内敛，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视的沉凝气质。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肩头，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
正是林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