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露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
林育文握着那瓶迷香,悄悄靠近山贼的营地。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在灶烟镇的时候,他最危险的经历就是切菜切到手。现在,他要去救一个被山贼劫持的人。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
林育文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观察着营地里的情况。
五个山贼,三个在篝火旁边喝酒吃肉,两个在旁边打盹。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还在微弱地呻吟,看样子伤得不轻。
“这货身上什么都没有。”一个山贼骂骂咧咧地说,“白忙活一场。”
“谁说的?”另一个山贼举起一个包袱,“这里面有几两银子,还有一些粮。”
“就这点东西?”
“有总比没有强。”
山贼们继续喝酒吃肉,完全没有注意到林育文的存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响动。
“什么声音?”一个山贼警觉地站起身来。
“好像是那边。”另一个山贼指了指树林的方向。
“去看看。”
两个山贼拿起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林育文知道,那是沈朝露在引开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迷香的瓶塞,朝剩下的三个山贼扔了过去。
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篝火旁边,摔碎了。
一股淡淡的烟雾弥漫开来。
“什么东西?”一个山贼刚想站起来,就觉得眼皮发沉,身体发软。
“不好……有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山贼也相继倒下,发出沉闷的鼾声。
林育文等了几息,确认他们都昏过去了,才从树后跑出来。
他冲到那个受伤的人身边,蹲下身来。
“你还好吗?”
那人睁开眼睛,看着林育文,眼神里满是惊讶。
“你……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林育文说,“能走吗?”
那人试着动了动,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腿……腿断了……”
林育文低头一看,果然,那人的右腿弯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我背你。”他说,“快走,那两个山贼随时可能回来。”
他把那人背起来,朝树林的方向跑去。
那人很瘦,但背着一个人跑还是很吃力。林育文跑了没多远,就已经气喘吁吁。
“放……放下我……”那人说,“你跑不动的……”
“闭嘴。”林育文咬着牙说,“我说能跑就能跑。”
他继续往前跑,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沈朝露出现了。
“这边。”她说,“跟我走。”
林育文跟着她,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进去。”沈朝露说。
林育文把那人放下,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你……你还好吗?”那人问。
“我没事。”林育文摆摆手,“你呢?伤得重不重?”
“腿断了,其他还好。”那人苦笑了一下,“多谢你救命之恩。”
“先别谢。”沈朝露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那人的腿,“骨头断了,需要接骨。你能忍吗?”
那人点点头。
“能忍。”
沈朝露从包里掏出一些布条和木棍,开始给那人接骨。
林育文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佩服。
沈朝露的动作很熟练,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经常给人接骨?”他问。
“猎人的基本功。”沈朝露头也不抬,“在野外受伤是常事,不会处理伤口怎么行?”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断骨接上。
那人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但没有叫出来。
“好了。”沈朝露用布条把木棍固定好,“三个月内别乱动,骨头能长好。”
“多谢。”那人说。
沈朝露站起身来,看着林育文。
“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育文说,“就是有点累。”
“累就休息一下。”沈朝露说,“那些山贼应该不会追过来,迷香的效果至少能持续一炷香。”
林育文点点头,靠在山洞的石壁上,闭上眼睛。
他是真的累了。
不只是身体累,心也累。
刚才那一幕,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如果迷香没有效果怎么办?如果山贼追上来怎么办?如果沈朝露没有及时出现怎么办?
太多的“如果”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
“后悔了?”沈朝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育文睁开眼睛,看着她。
“什么?”
“后悔救人了?”
林育文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林育文顿了顿,“因为我做了我觉得对的事。”
沈朝露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要管别人的闲事。”沈朝露说,“这不是奇怪是什么?”
林育文笑了笑。
“师父说过,做人要有底线。见死不救,不是我的底线。”
沈朝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你师父倒是教了你不少东西。”
“那当然。”林育文说,“师父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沈朝露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山洞口,看着外面的天色。
林育文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他觉得,沈朝露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
她嘴上说不管闲事,但最后还是帮他救了人。
她嘴上说分道扬镳,但一直在帮他带路。
这个人,真是矛盾。
—
休息了一会儿,林育文的体力恢复了一些。
他走到那个受伤的人身边,蹲下身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三。”那人说,“是个行脚商人。”
“行脚商人?”林育文有些意外,“你一个人走这条路?”
“本来是和同伴一起的。”周三苦笑了一下,“但半路上遇到了山贼,同伴跑了,就剩我一个。”
“你的同伴跑了?”
“嗯。”周三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他们,山贼太多,跑不掉就是死。”
林育文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逃离灶烟镇的那一夜。
如果当时师父没有挡住孙百味的人,他也跑不掉。
“你要去哪儿?”他问。
“青芥城。”周三说,“我在那儿有个亲戚,本来想去投奔他。”
“青芥城?”林育文和沈朝露对视了一眼,“我们也要去青芥城。”
“真的?”周三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那能不能带上我?我腿断了,一个人走不了。”
林育文看向沈朝露。
沈朝露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样很麻烦。”周三连忙说,“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到了青芥城,我一定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林育文说,“但你的腿……”
“我可以拄拐。”周三说,“只要有人扶着,我能走。”
林育文看着他,又看了看沈朝露。
沈朝露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反正已经救了,也不差这一程。”
周三的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
“多谢,多谢两位恩人。”
“别谢了。”沈朝露说,“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先在这儿休息。”
她说完,走到山洞的另一边,背对着两人躺下了。
林育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嘴硬心软。
他想。
这个人,真是有意思。
—
夜深了,山洞里很安静。
沈朝露和周三都已经睡着了,只有林育文还醒着。
他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的脑子还在转。
救人、逃跑、接骨、休息……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林育文从怀里掏出五味鼎,放在手心里看。
小锅依然温热,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轻声问。
五味鼎没有回答。
林育文叹了口气,把鼎收回怀里。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赶路。
—
第二天一早,三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出发。
周三拄着一木棍当拐杖,走得很慢,但至少能走。
林育文在旁边扶着他,沈朝露在前面带路。
三个人的速度比两个人慢了很多,但也没有办法。
“对不起,拖累你们了。”周三说。
“别说这种话。”林育文说,“慢慢走就是了。”
“林兄弟,你真是个好人。”周三感慨道,“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我不是好人。”林育文说,“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对的事。”
“这就是好人啊。”周三说,“坏人可不会觉得救人是对的事。”
林育文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走走停停,到了中午的时候,终于走出了山林,来到了一条官道上。
“前面就是青芥城了。”沈朝露指着远处说,“再走半天就能到。”
林育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城池的轮廓隐约可见。
那就是青芥城。
孙百味的地盘。
也是他必须去的地方。
“走吧。”沈朝露说,“别发呆了。”
林育文点点头,扶着周三继续往前走。
官道上的人比山路上多了不少,有商人,有农夫,有行脚的旅人。
林育文尽量低着头,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不知道孙百味的人有没有在官道上设卡,但小心总没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青芥城的城门外。
城门很高,足有三丈,上面刻着“青芥城”三个大字。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进城的人。
“人真多。”林育文说。
“今天是集市。”周三说,“每逢集市,周围几个镇子的人都会来青芥城买卖东西。”
“集市?”林育文皱了皱眉,“那岂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恰恰相反。”沈朝露说,“人越多,越不容易被发现。只要混在人群里,谁会注意你?”
林育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三人排在队伍后面,慢慢往前挪动。
轮到他们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卫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林育文松了口气。
他们进城了。
—
青芥城比林育文想象的要大得多。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车的轱辘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林育文有些不适应。
灶烟镇是个小地方,最热闹的时候也不过几十个人。青芥城的一条街,就比整个灶烟镇还热闹。
“别东张西望的。”沈朝露低声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我本来就是乡巴佬。”林育文说。
沈朝露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在街上走着,林育文的鼻子不停地动。
这里的气味太杂了。
烤肉的香气、酒的醇香、脂粉的甜腻、汗水的酸臭……各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他有些头晕。
但在这些味道之中,他还闻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熟悉的、让他警觉的味道。
“有人在盯着我们。”他压低声音说。
沈朝露的眼神一凛。
“在哪儿?”
“不知道。”林育文说,“但我能闻到。”
沈朝露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跟上,别掉队。”
三人拐进一条小巷,又拐了几个弯,终于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
“就这儿吧。”沈朝露说,“先住下,再想办法。”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育文扶着周三跟在后面,心里却在想:那个盯着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是孙百味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青芥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安全。
他得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