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他的手在抖。
“爸。”
他猛地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咋起来了？”他问道。
“喝水。”她走进去，倒了一杯水，看着他，“你吃的啥药？”
“降压药。”
她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降压药她见过，不是这种瓶子。但她没追问，端着水杯回屋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儿站着，手扶着水池，背对着她。灯光照在他身上，她忽然发现，父亲的背影，好像比以前瘦了。
她回屋，躺床上，睡不着。
她想起最近父亲的脸色，越来越白。想起他做的菜，越来越咸。想起他接她放学的时候，骑摩托骑得越来越慢。想起他有时候坐着坐着就闭眼了，像累极了。
她拿起手机，给老周发消息：周叔，我爸最近是不是有啥事？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老周没回。
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时父亲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早饭，稀饭馒头咸菜，和以前一样。她坐下来吃，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背影，那双手。
她吃不下去了。
林小朵去学校拿复习资料。
学校还没开学，但允许学生分批去拿东西。她戴着口罩，在校门口测了体温，进去教学楼。走到教室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你们听说了没？林小朵她爸在卖血！”
她愣住了，站在门口。
“真的假的？”
“真的，我舅在医院上班，说看见她爸去抽血，抽了好多回。”
“呕，好恶心，卖血能挣多少钱啊？”
“不知道，反正挺多的吧，不然谁去卖？”
她推开门。
里面几个人愣住了，看着她，脸上表情很精彩。
林小朵走进去，到自己座位上拿东西，一句话没说。那几个人互相看看，灰溜溜地出去了。
她拿着东西往外走，走到楼梯口，听见后面有人叫她。
“小朵。”
是她同桌，一个胖胖的女生，平时不怎么说话。
林小朵回头。
“你别听她们胡说，”同桌说，“她们啥也不懂。”
林小朵点点头，继续走。
走出校门，她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去哪儿。太阳很晒，晒得她头晕。她找了个树荫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小朵？”他的声音有点喘。
“爸，你在哪儿？”
“在……在铺子里，修车呢。”
她听着那个声音，总觉得不对劲。她说：“我过去找你。”
“别来了，这儿乱，你回家等我。”
她沉默了一下，说：“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儿，又站了很久。
然后她骑上自行车，往修车铺的方向骑。
她要去看看。
林远桥没想到林小朵会来。
他刚抽完血回来，躺在里屋床上，脸色白得吓人。阿贵在外面活，看见林小朵骑着自行车过来，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