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话说的——”
“五百万我都给了,还差你一张床?”
刘国强的脸色变了。
他拉了拉白大褂,往旁边让了让。
“陈总,走,我们去办公室谈。”
“在这儿谈。”
“陈总——”
“我母亲在走廊躺了六个小时。”
我一字一顿。
“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去你办公室喝茶?”
走廊里几个人停下脚步,看着我们。
刘国强的眼睛转了转。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陈总,您别在这儿闹。我帮您想办法,今天晚上之前一定安排。”
“多久?”
“最晚今晚八点。”
我看着他。
他笑着,笑容没到眼底。
3.
晚上八点,床位确实安排了。
不是ICU。
是普通病房,六人间,角落里的一张床。
旁边的病人在咳嗽,声音一阵一阵的。
母亲做完手术,还在昏迷。
医生说:“术后48小时最关键,最好能在ICU——”
“ICU不是没床位吗?”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我坐在母亲床边,一夜没睡。
凌晨两点,隔壁床的家属跟我搭话。
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她丈夫做了膝盖手术。
“你是怎么住进来的?”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
“找人了。”
“什么人?”
“住院部的,姓刘的主任。”
我沉默了一秒。
“花了多少钱?”
她又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手指。
“两万。”
两万。
一张普通病房的床位,两万。
“ICU呢?”
她摇头:“那个更贵。听说至少五万。”
“听谁说的?”
“我们这层的护工。她在这儿了好几年了,什么都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找到了那个护工。
四十多岁的女人,围着蓝围裙,手上全是老茧。
“你在这儿几年了?”
“六年。”
“住院部的床位,是不是要花钱才能住进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不会说出去。”
她低着头擦地板,半天才开口。
“普通床位两万,单人间五万,ICU十万。”
“给谁?”
“刘主任。现金,不收转账。”
“院长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带着点无奈。
“你觉得院长不知道?”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五年。
五百万。
我给这家医院捐了五百万。
我以为这笔钱会变成新的设备,新的病房,更好的条件。
结果呢?
我母亲住院,要花两万块买一张床。
我掏出手机,给王德明发了一条微信:
“王院长,我想看看这五年捐款的使用明细。”
五分钟后,他回了:
“陈总,没问题,我让财务整理一下,这两天给您。”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这两天。”
呵。
4.
母亲在第三天醒了。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怎么在医院?”
“妈,你脑溢血,做了手术。”
她皱着眉,想动,我按住她。
“别动。好好休息。”
她看了看四周。
六人间,嘈杂、拥挤,帘子都拉不严。
“怎么不是单人间?”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