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了。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每年过年，亲戚给的红包，我一个不留，全部上交。
“妈帮你存着。”
这句话我听了整整二十六年。
03
下午，我妈让我去楼下超市买草莓。
出门前，我拐进了我原来的房间。
门没锁，弟弟弟媳出去逛街了。
屋里变了样。
我贴在墙上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没了，换成了一幅婚纱照。
我的书柜搬走了，那个位置放了一台跑步机，崭新的，标签还没撕。
我的书桌没了，婴儿床已经装好了，铺着浅蓝色的床品，床栏上挂着旋转音乐铃。
窗帘也换了。
我买的米灰色遮光帘，变成了粉紫色蕾丝边的。
整间屋子没有留下一点我存在过的痕迹。
像我从来没在这个家住过二十二年。
我站了几秒，目光扫过梳妆台。
台面上摊着一堆化妆品，中间压着几张纸。
我本来没打算看。
但最上面那张纸的抬头太醒目了——“房屋产权登记信息”。
产权人：方旭。
面积：89.3平方米。
地址：翠园小区7号楼2单元402。
这是弟弟的婚房。
我拿起来翻了翻。
购房合同复印件，首付30万，贷款70万。
首付30万。
这个数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我算过。
三岁到六岁，每年大约500到800，亲戚给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四年大概3000。
七岁到十二岁，每年涨到1000到2000，六年大约8000。
十三岁到十八岁，行情上去了，每年3000到5000，六年大约24000。
十九岁到二十四岁，在外面读大学、刚工作，每年过年回来亲戚还是会给，5000到8000，六年大约38000。
二十五岁到二十八岁，最近几年，少了，每年大约3000。
总计，差不多九万出头。
九万块，二十六年的压岁钱。
我妈说“帮你存着”的钱。
我把购房合同轻轻放回原位，又看到下面压着一张装修公司的结算单。
装修总价：147000元。
备注栏手写了一行字，是我妈的笔迹。
“已付清。”
十四万七的装修费。
加上三十万的首付。
加上弟弟从小到大的钢琴课、奥数班、高考冲刺班。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2012年，我十六岁，想买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2800块。
我跟我妈说：“能不能把我攒的压岁钱取一部分出来？”
她皱着眉，很为难的样子。
“家里最近手头紧，你那个钱存着别动，等你上大学用。”
那年夏天，方旭报了一个暑假钢琴集训营。
学费，6800。
我下了楼，买了草莓，又买了一箱纯牛。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二十六年》。
第一行我写了一个数字。
1999年。500元。
然后一年一年往下排。
04
腊月三十上午，家里来了更多人。
姑姑方美珍带着姑父来了，大伯一家三口也到了。
客厅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方旭和刘婷换了新衣服出来，一个穿红色羽绒服，一个穿米白色大衣，手挽手站在玄关，像对模特。
“姑姑新年好！”
“大伯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