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女,61岁,十月十八号急诊入院,十月十九号手术,术后恢复良好,十月二十三号出院。
住院总费用:47,312元。
医保报销后个人自付:31,208元。
三万一。
不是五十万。
连五万都不到。
我站在博爱医院的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有人推着轮椅,有人举着吊瓶,有人在打电话。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站在墙边,攥着一张写了数字的纸条。
47,312。
这个数字。
那剩下的钱呢?
50万减47,312。
452,688。
四十五万两千六百八十八块钱。
去哪了?
4.
周末回妈家吃饭。
饭桌上,妈突然说:“敏敏,上次你爸生你戴的那个金镯子呢?好久没看你戴了。”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放家里了。最近上班总洗手,怕磨。”
“那你放好,别弄丢了。那是我攒了两年买的。”
“知道了,妈。”
她没再说。
继续给我儿子碗里夹排骨。
我低着头吃饭。
那个镯子,36克,我卖的时候金价498一克。
17,928块。
这笔钱也在那五十万里面。
也在钱雅芬的口袋里。
回家的路上,孙强开车,我坐副驾驶。
儿子在后座睡着了。
“孙强。”
“嗯。”
“我要把那五十万追回来。”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路。
但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
“你打算怎么追?”
“我已经查到了。她妈住院花了四万七。不是五十万。”
这次他看了我一眼。
很快又转回去。
“剩下的呢?”
“我在查。”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需要我做什么?”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这是借钱吵架之后,他第一次站到我这边。
我鼻子酸了一下。
没让他看出来。
“帮我照顾好乐乐。剩下的我来。”
5.
接下来两周,我做了一件以前的赵敏绝对不会做的事。
我去查了钱雅芬的消费痕迹。
首先,我用小号搜到了她的新微博。
她换了名字,叫“芬芬的小子”。
头像是一个女人靠在一辆白色大众朗逸上的背影。
第一条微博是十一月三号发的。
“新车到手,生活重新开始!”
配图是那辆白色朗逸的方向盘,方向盘上放着一束花。
十一月三号。
我的钱是十月二十八号转的。
六天。
她拿到五十万后的第六天,买了一辆车。
我继续往下翻。
十一月八号:“周末逛街犒劳自己,这个包等了好久了。”配图是一个驼色的包,我不认识牌子,但评论里有人问”Coach?“她回复”嘿嘿”。
十一月十五号:“今天试了三套婚纱,好难选啊!”配图是她穿白色婚纱的侧身照。
婚纱。
她要结婚了。
用我的钱买了车,买了包,现在在试婚纱。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每一条都像一巴掌。
十一月二十号:“定了!明年一月八号,大家来喝喜酒呀!”
配图是一张请柬的局部特写。
大红色,烫金字。
我把图片放大。
看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