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水声里站了很久。
没有哭。
刷完碗。擦手。去阳台收衣服。
现在,知道房子过户了之后,我开始算钱了。
不是赌气。是清醒了。
我翻手机里的支付记录。
光去年一年——
营养品:两万三千多。
护工费(我出的那部分):八千。
复查和用药:六千多。
平时买菜做饭的常开支,没有人给过我菜钱。五年。我翻了头两年的记录,大概每个月两千到两千五。
我没有全算完。
但我知道,这个数字算完之后,不会是个小数目。
我把手机放下。
坐在卧室的窗前。
外面天黑了。
客厅里,婆婆在看她的养生节目。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房子过户的期。
两年前。
两年前是什么时候?
是婆婆做膝盖手术的那一年。
我在医院陪了十二天床的那一年。
就是说——
我在医院里睡折叠床的时候,她已经把房子过户了。
我替她擦身、倒尿盆、扶她上厕所的时候,房子已经不是她的了。
已经是刘洋的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
是一种从口往外蔓延的东西。说不上是什么,不是愤怒,不是伤心。
是一种很安静的、很冰冷的感觉。
好像突然站到了一扇窗户外面。窗里面的人在吃饭、说笑、看电视。
我以为我在窗里面。
原来我从来不在。
4.
我做了一个决定:先不问。
问了,就打草惊蛇。
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聪明的一个决定,就是在那个雨夜没有拨出那通电话。
第二天,我表面上跟往常一样。六点起床,烧水,熬粥。
但我开始留心一些事情。
刘桂芳来家里的频率。
以前我没注意过——觉得她就是婆婆的老姐妹,来串个门。
现在我回想:过去两年,她来的次数明显多了。
每次来都带东西。保健品、水果、羊绒衫。
每次来都聊很久。有时候婆婆让我出去买菜,把我支走。
我以前觉得正常。
现在不觉得了。
我开始看婆婆的手机。
不是偷看——是她让我帮她查医保余额。她不会作,每次都让我弄。
这次我弄完医保,多看了一眼她的微信。
刘桂芳的聊天排在最前面。
最新一条消息是刘桂芳发的:“赵姐,这个月的转了。”
我往上翻了一屏。
每个月都有这么一条:“赵姐,这个月的转了。”
附上一张转账截图。
每个月三千。
三千。
我退出微信,把手机还给婆婆。
“妈,弄好了。”
“行。”
三千一个月。一年三万六。
两年——七万二。
那套房子,一百二十三平,小区均价一万九。
市场价超过两百三十万。
七万二?
我回到卧室,把门带上。
坐在床边,深呼吸。
她不是“把房子给了闺蜜的儿子”。
她是把房子卖给了闺蜜的儿子。
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
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我——
五年。
辞了工作。花了自己的钱。搭上了自己的腰。搭上了自己五年的青春和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