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笑了笑,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刘海。
“是啊,大不了换一张。
反正她那张脸看久了也就那样。”
这句话很轻,淹没在跑车的引擎声里。
但我听清了。
到了医院急诊。
担架床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
我被推进清创室。
医生拿着剪刀剪开我领口沾了酸液的衣服。
“家属签字!可能会伤到视神经,需要马上手术!”
护士拿着单子冲出去。
门没有关严。
走廊里传来江妄的声音。
“签什么字?这手术要多少钱?五万?这么贵?能不能用医保?全是自费?”
他的声音很高,充满了不耐烦。
“医生,能不能让我进去拍个素材?我就站在角落里不说话。”
“滚出去!”
这是医生暴怒的吼声。
接着是一阵推搡的声音。
“不拍就不拍,凶什么!我老婆可是千万网红,信不信我曝光你们医院乱收费!”
江妄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护士才拿着签了字的单子跑回来,眼圈是红的。
“这什么男人,问了半天能不能报销,最后才肯签字。”
清创开始。
生理盐水冲刷过伤口。
我咬着嘴里的纱布,喉咙里发出低吼。
痛,太痛了。
但比脸更痛的,是心脏的位置。
口那里破了个洞,冷风灌进来,比脸上的伤还要疼。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等我被推出来的时候,右眼缠着厚厚的纱布,左眼也被遮住了一半。
麻药劲还没过,我动弹不得。
但我听觉异常灵敏。
病房里很吵。
江妄正在打电话。
“喂,王导吗?对对对,我老婆这就是热点啊!”
“毁容网红,这人设多带劲!只要运作得好,这一波流量能让我们少奋斗十年!”
“哭?她肯定会哭啊。”
“到时候我再搞个[不离不弃]的人设,接几个医美广告,这钱不就来了吗?”
他挂了电话,脚步声靠近病床。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缠着纱布的脸颊。
动作轻浮。
“老婆,醒了吗?醒了就起来营业了。”
麻药效力退去后,疼痛如水般反扑。
我躺在ICU转出来的单人病房里,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江妄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架着补光灯。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神情肃穆,但只要镜头一转开,他就会翘起二郎腿刷短视频。
“水……”
我嗓子哑。
江妄没动。
他正在回复私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水……”
我稍微提高了音量,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
手指刚碰到杯壁,江妄突然伸出手,把杯子往远处推了一把。
“哐当”一声。
不锈钢杯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江妄站起来,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把镜头对准我,然后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老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想喝水你叫我啊!”
他满脸焦急,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你也不能拿东西撒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