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步。
七步。
每多走一步,流得更凶。
我蹲在村口的石碑旁边,盯着碑上剥落的字。
“雾岭”两个字还在。
下面有一行小字被青苔盖住了,我用指甲抠开。
“守夜人不离,山神不弃。”
“守夜人离,血尽而亡。”
我的手指停在石碑上,指尖发凉。
回到家,冯桂花正在院子里晒腊肉,看见我,笑了笑。
“出去转转了?”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妈。”我喊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
“守夜人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得替这村子守着。”
“守什么?”
“守住山底下那个东西。”
她把一条腊肉挂上铁钩,动作很熟练。
“它在这山底下住了几百年了,脾气不好,得有人看着。”
“看着?怎么看?”
“每天夜里十二点,绕村走一圈。它就老实了。”
“如果不走呢?”
冯桂花的手停了一下。
“那它就出来找人。上一次它出来,村里死了七口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看我,语气跟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随便。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发现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不是马坤的字迹。
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柜子底下。看。”
我拉开衣柜,蹲下身,把最底层的旧棉被搬开。
木板上有字。
不是写的。
是用指甲刻的。
密密麻麻的指甲印,有的地方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救命”。
“出不去”。
“第三年了”。
“它在吃我”。
最后一行字只刻了一半。
“马坤他本不”
到“不”字就断了。
03
“马坤,你之前结过婚?”
晚饭后,我堵住他。
他正在劈柴,斧头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我问你。”
他把斧头劈下去,木头裂开,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
“以前的事,别问了。”
“她叫什么?”
“……”
“她是不是也是守夜人?”
马坤猛地转过头。
“你在翻什么东西?”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柜子底下的字,是她刻的?”
他把斧头扔在地上,走了。
我追出去,被冯桂花拦住。
“荔荔,有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
“前面那个儿媳妇呢?”
“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冯桂花的笑容一如既往,“嫁到别村了吧。”
她在说谎。
我现在的眼睛,能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说谎的人太阳附近的血管会跳动得特别剧烈。
冯桂花两侧的太阳像有什么活物在皮肤底下蠕动。
当天夜里十二点,我出了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那个时间,身体会自动醒来。
像有一只手掐住我的心脏,不起来不行。
月光下,雾岭村安静得像一座坟。
我沿着村边的小路走。
路过老孟头家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从他家后院传来的。
我停下脚步,金色的瞳孔穿过黑暗,看见后院的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