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
里面有他网银的登录密码。
他用的是工行。我用他的身份证号和密码登录了网上银行。
流水导出来了。
从2003年开始。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给方丽的转账从2005年开始。
那一年方晨出生。
2005年：第一笔。5000块。备注：“给孩子买粉。”
我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了。
2005年。
那一年我八岁。
那一年我妈在菜市场跟人吵架——因为一块钱的差价。
那一年我过生，蛋糕是我妈自己用电饭锅蒸的，因为蛋糕店的要五十八块。
我爸给方丽转了5000块买粉。
五十八块的蛋糕买不起。
5000块的粉转得出去。
我继续往下看。
2006年，三笔，共12000。
2007年，两笔，共8000。
2008年，四笔，共18000。
……
2015年，三笔，共15000。
……
2020年，两笔，共28000。
2021年，四笔，共35000。
2022年，三笔，共31000。
2023年，两笔，共22000。
越到后面金额越大。
我打开计算器。
从2005年到2024年。
十九年。
总计：六十八万三千四百块。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六十八万。
我妈在超市收银，月薪3200。她要不吃不喝，十七年零九个月，才能赚到这个数。
我妈那本账本里，每一笔菜钱精确到角。
347.5。412。389.8。
她一辈子省下来的钱，还没我爸偷偷转出去的多。
我把所有流水截图存了三份。
手机一份。电脑一份。邮箱一份。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我在网上搜了亲子鉴定机构。
方晨到底是不是我爸的儿子，得有个答案。
5.
做亲子鉴定需要样本。
我需要我爸的和方晨的。
我爸的好办。他每天早上用电动剃须刀刮胡子，刀头上会留碎渣。我趁他上班后取了刀头上的毛囊样本，装进密封袋。
方晨的难一点。
但这个小孩有个习惯——喝完饮料不扔瓶子，放在桌上。
周三下午，他喝了一瓶冰红茶，瓶子放在茶几上。
我戴了手套，把瓶子收走了。
瓶口上有唾液。
够了。
我把样本送到了鉴定机构。
结果需要五到七个工作。
这段时间里，我正常上班，正常回家吃饭。
正常看着我爸对方丽嘘寒问暖，正常看着我妈在厨房忙碌。
但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以前我是一个在饭桌上低头吃饭、不太管闲事的女儿。
现在我是一个怀里揣着六十八万流水记录的人。
我在等一个结果。
等的时候，家里的事在继续恶化。
方丽开始提要求了。
第一个要求是小的。
“卫国，方晨下半年要上大学了，学费的事……”
我爸说：“我来出。”
我妈在洗碗。没吭声。
第二个要求稍微大一点。
“卫国，我在这边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不好意思一直住在你家……你看能不能帮忙租个房子？”
我爸说：“租什么租，先住着。”
方丽说：“可是杨姐……会不会不方便？”
她看了我妈一眼。
目光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