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当。
我妈的命,不值当。
“她说可以发轻松筹,后面的费用——”
“等一下。”
我打断他。
“方雅琴,是你大学同学?”
他愣了一下。
“嗯。怎么了?”
“你们以前什么关系?”
他皱眉。
“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学会查户口了?”
“她叫你建华。”
“大学同学叫名字很正常吧?”
“她是你前女友。”
沉默。
三秒。五秒。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把手进口袋,“你不要想多了。人家是副主任,专业的事情你听专业的人。”
他说“人家”。
不说“她”。
说“人家”。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护性的语气。
九年婚姻。
他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说我。
我看着他。他避开我的眼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走了。
病房里又剩我和我妈。
安静。
我妈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
“慧慧,方医生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没救了?”
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握住她的手。皮包骨。粗糙。指甲剪得很短——她在环卫所了三十年,习惯把指甲剪到最短。
我说:“妈,我再找别的医生看看。”
她摇头。
“别折腾了。花那个钱什么。”
“妈。”
“别折腾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我坐在床边。
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在笑。
我没有哭。
我站起来,把水杯往我妈那边推了推。
然后出了病房。
在楼梯间,我拨了一个号码。
我大学室友,在省肿瘤医院做护士。
“帮我一个忙。我想带我妈去你们那复查一下。”
2.
第二天一早,我到医院的时候,方雅琴已经查过房了。
护士跟我说,方主任今天查房特别仔细,还专门嘱咐给我妈加了一项用药。
我拿过护理单看了一眼。
加的是一种辅助营养液。
自费。一天三百八。
我去护士站问:“这个药,是方主任开的?”
“对,方主任说桂兰阿姨营养跟不上,加强一下。”
“有必要吗?”
护士看了我一眼。
“方主任是副主任,她的医嘱肯定没问题的。”
我没有再说话。
回到病房,我妈在吃早饭。稀饭和一个馒头。是我昨晚从家里带的。
马建华不在。
我问我妈:“建华呢?”
“一早走了,说公司有事。”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马建华的微信。
最新一条消息是今早七点十二分。
发给“方医生”的。
“琴琴,我妈今天查房情况怎么样?”
琴琴。
不是“方医生”。
不是“方主任”。
是琴琴。
他存的名字是“方医生”。但发消息的时候叫“琴琴”。
我往上翻。
一周前。
马建华:“琴琴,我妈住院的事麻烦你了,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方雅琴:“建华,别客气,桂兰阿姨我一定尽心。”
马建华:“嗯,我信你。”
又是这三个字。
再往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