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威压如同亿万斤山岳,轰然压在我的身上。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重量,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意识的压迫。我仿佛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双腿剧烈颤抖,每一步迈出都异常艰难。理智值在威压之下继续疯狂下滑,52……51……50……
一旦跌破 50 点,我便会进入彻底的混乱状态,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任由精神侵蚀将我彻底吞噬。
“不能倒…… 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我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我仅剩的全部力气。右手死死攥紧手心的三枚碎片,碎片在掌心之中滚烫无比,如同三块烧红的烙铁,几乎要将我的手掌烫穿。
可奇异的是,碎片表面的暗红纹路,在感受到外界那股 A 级污染体的气息之后,竟然开始自发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从碎片之中缓缓流淌而出,顺着我的手臂蔓延至全身,竟然在无形之中,帮我抵挡了一部分来自 A 级污染体的精神威压。
这不是保护。
更像是封印本身,在本能地排斥彻底崩解的结局。
它不想让我死在这里,不想让集齐三枚碎片的契机,在这片密室之中彻底消失。
我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求生的本能早已压倒一切。身后,黑色触须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越来越近,黏腻冰冷的黑色汁液不断飞溅而来,落在我的衣服之上,瞬间便腐蚀出一个个小洞,触及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如同被强酸泼洒。
我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看身后那只已经苏醒的恐怖存在。
我只知道,跑。
拼命地跑。
只要能冲出这条通道,只要能回到二层病房,只要能逃离住院楼,我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跌跌撞撞地冲入暗门通道,脚下的黑色物质不断蠕动、收缩,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想要将我拖入深渊。通道两侧那些沉寂的残魂,被 A 级污染体的嘶吼惊醒,发出一阵阵尖锐而绝望的悲鸣,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朝着我疯狂扑来。
它们没有攻击性,却带着强烈的精神扰。
一旦被它们缠住,我的速度便会瞬间下降,而只要慢上一秒,身后的黑色触须便会将我彻底缠绕、撕裂、吞噬。
我将体内仅剩的火种力量全部爆发出来,体表那层微弱的屏障瞬间亮了几分。扑上来的残魂黑影接触到屏障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火一般,无声消融,化作一丝丝淡淡的黑气,消散在黑暗之中。
可代价是,我的体力与精神力再次被大幅度消耗。
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开始扭曲、重影,通道在我眼前变得时而狭窄、时而宽敞,仿佛随时都会彻底闭合。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到极致的喘息声、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身后不断近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每一秒,都像是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
就在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即将冲出暗门、回到二层病房的瞬间。
一股截然不同的威压,如同突如其来的寒,从病房门口的方向,轰然席卷而来。
这股威压不再是 A 级污染体那种沉寂、古老、源自深渊的死寂,而是充满了暴戾、血腥、毫不掩饰的意与贪婪。沉重、冰冷、霸道,带着足以轻易撕碎血肉的力量。
我猛地抬头,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病房门口,一道高大而魁梧的黑影,如同山岳一般静静伫立。
它正是此前一直守在楼梯口、让火种都提示无法正面抗衡的那只 B 级污染体。
它浑身覆盖着一层漆黑如墨、坚硬如钢铁的外壳,外壳之上布满了与碎片同源的暗红纹路,在昏暗的病房之中微微闪烁。它没有人类一般的头颅,肩膀位置只是一团不断翻滚、凝聚的黑雾,黑雾之中,隐隐透出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嗜血的凶兽,死死锁定着我的身影。
它的双臂粗壮得超乎常理,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两对巨大、锋利、闪烁着寒芒的骨爪。骨爪边缘锋利如刀,每一指尖都在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汁液,滴落在地板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瞬间便将本就腐朽的地板烧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它被 A 级污染体的嘶吼彻底惊动。
它离开了驻守已久的楼梯口。
它堵死了我唯一的退路。
前有 B 级污染体拦路,后有 A 级污染体追。
我被困在这间小小的病房之内,一边是暗门之中吞噬一切的深渊,一边是穷凶极恶、嗜血如命的高阶污染体。
真正的绝境,没有任何退路。
“嗬…… 嗬……”
我粗重地喘着气,喉咙里如同塞进了一团燃烧的火,涩、剧痛。身体重重靠在暗门边缘的墙壁之上,冰冷的墙体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丝,却也让我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手心的三枚碎片依旧滚烫,火种在脑海中发出急促而连续的警报,却再也无法调动出多余的力量,为我撑起防御、为我净化污染。我体内的血肉力量早已枯竭,血肉屏障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理智值停留在 50 点的生死线上,随时可能彻底。
B 级污染体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骨爪,锋利的尖端直直对准我的心脏位置。肩膀处的黑雾翻滚得愈发剧烈,两点猩红光芒暴涨,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咆哮。它不急于攻击,它在等待,等待我彻底被精神侵蚀击溃,等待我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然后再将我撕成碎片,将我手中的碎片据为己有。
身后,A 级污染体的黑色触须已经近通道出口,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我的灵魂彻底冻结。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我再后退半步,便会被触须瞬间缠绕,再也无法挣脱。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我死死攥紧手心的碎片,大脑在极致的危险之中,反而异常冷静下来。
硬拼?
以我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别说对抗两只高阶污染体,就连 B 级污染体的随手一击,我都绝对接不下。
死守?
理智值撑不过一分钟,混乱之后,依旧是死路一条。
难道…… 我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甘心。
极度的不甘心。
我一路小心翼翼,一路斩怨魂,一路规避危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集齐三枚碎片,完成试炼任务,不是为了在即将看到希望的前一刻,沦为怪物的食物。
我不想死。
我要活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
手心之中,三枚一直滚烫震颤的碎片,突然同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彼此之间产生了强烈到极致的共鸣。
三枚碎片表面的暗红纹路,在这一刻同时大放光芒,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如同燃烧的血色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一股奇异、古老、不属于我、却与我融为一体的力量,从碎片之中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不狂暴、不暴戾,却异常坚韧、异常稳定。
它顺着我的四肢百骸快速蔓延,瞬间便充斥了我的全身。
即将彻底的理智值,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之下,硬生生稳住了。
不断侵蚀我意识的精神污染,被这股力量强行压制、隔离。
就连体内早已枯竭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回暖。
而更让我震惊的是。
身后通道之中,原本已经近出口的黑色触须,在感受到这股碎片共鸣的力量之后,竟然猛地一顿。
如同遇到了某种与生俱来的克制一般,触须开始缓缓回缩、蜷缩。
A 级污染体的气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 不是愤怒,而是忌惮。
它竟然对集齐三枚碎片产生的共鸣力量,有所畏惧。
与此同时,病房门口的 B 级污染体,也发出了一阵焦躁而不安的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体表的暗红纹路剧烈闪烁,显然,它也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之下,感受到了威胁与不安。
一瞬之间。
前有 B 级污染体忌惮后退,后有 A 级污染体停步回缩。
两道恐怖的存在,都被三枚碎片的共鸣力量,短暂震慑。
机会。
这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不做任何恋战。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间隙,我猛地压低身体,双腿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 B 级污染体身侧那道狭窄的空隙,疯狂冲去。
我不打算战斗,不打算反抗,我只打算逃。
只要冲过它的封锁,只要跑到楼梯口,只要冲下一层、冲出住院楼,我就能活。
B 级污染体显然没有料到,我在如此绝境之下,竟然会选择直接突围。
它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响彻病房。
巨大的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狂风,狠狠朝着我的后背拍来。
我早已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骨爪落下的前一瞬,极限侧身。
“轰 ——”
一声巨响。
骨爪重重砸在地板之上。
本就坚固的合金地板,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木屑、黑色汁液四处飞溅。巨大的冲击力如同冲击波一般扩散开来,将我整个人狠狠掀飞出去。
我在空中无法控制地翻滚,重重摔在走廊的地面之上,一路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肩膀位置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骨头仿佛碎裂了一般,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半边衣服。
可我不敢停留,连一秒都不敢。
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
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无视身体的剧痛,无视意识的眩晕,无视理智值的危险,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拼命狂奔。
身后,B 级污染体的咆哮声暴怒不止,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一般,紧紧追在我的身后。
暗门之内,A 级污染体的嘶吼声愈发烦躁,却始终没有踏出暗门一步。
手心之中,三枚碎片依旧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成为我在这场绝境奔逃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冰冷的风在耳边呼啸。
走廊在眼前飞速倒退。
楼梯口的阴影已经近在眼前。
我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