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里又熬了小一年。
我的两辆车跑顺了，债全清了，房子盖得整整齐齐，家里安安稳稳，爹娘身子硬朗，媳妇孩子热炕头。
在山底村，我这子，已经算顶好的人家了。
村里人都劝我：
“柱，别折腾了，就这样稳稳当当过一辈子，多好。”
“跑车虽然累，但稳当，比出去瞎闯强多了。”
“咱山底人，守着家，守着山，比啥都强。”
我听着，也点头。
说实话，我也想安稳，也想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辈子不出这山沟沟。
可我心里，总有一股劲儿压不住。
我吃过没本事的苦，受过被人坑的罪，看过最凉的人心，也爬过最难的坡。我知道，山底村再暖，也装不下我这颗想再往上走的心。
我不想一辈子只在五台县这几条山路上转。
我不想孩子将来，还跟我一样，从小穷得连鞋都穿不起。
我不想爹娘到老了，还没出过一次大山，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我王柱，是山底人，扎在这里，可身子，得往远走。
村里不少人听说我想往外闯，都劝我别冒险。
“外面人心更坏，比刘双喜还狠。”
“你在村里是个人物，出去了，就是个小虾米。”
“万一再栽了，可就爬不起来了。”
我都听着，不反驳。
我知道他们是好心。
可我更知道，窝在山里，子能稳，但难出头；走出去，会难，但有奔头。
这天晚上，我坐在山底下，对着五台山抽了半宿烟。
烟抽完了，我也拿定了主意。
回家后，我跟媳妇说：“我想出县，往远跑，跑长途，跑大货。”
媳妇愣了半天，眼圈红了：“不能不走吗？家里现在不好吗？”
我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说：
“好是好，但我想让你和娃，过更好的子。
我想让咱娃将来读书、进城、不再受咱受过的苦。
我是山底人，不能一辈子困在山底。”
媳妇没再拦我，只是默默给我收拾行李，缝补衣服，煮了一袋又一袋粮。
临走前一天，我去看了张老栓大爷。
大爷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柱，出去闯吧，山里困不住你。记住，不管走多远，不管混成啥样，别忘本，别亏心，别丢了山底人的骨气。”
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爷，我记住了。”
村里的乡亲们，知道我要走，不少人都来送我。
有的塞鸡蛋，有的塞馍馍，有的说几句嘱咐的话。
没有人再笑话我，没有人再冷眼相待。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是祝福，是期盼，是真心实意的舍不得。
刘双喜远远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不敢靠前。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
恩怨留在村里，我轻装上阵。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开着我那辆二手货车，驶出了山底村。
车轱辘碾过村里的土路，开过村口的大槐树，开过那条我走了半辈子的山路。
我从车窗回头望了一眼。
五台山静静立在那里，土窑洞藏在山脚下，山底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我王柱，从这里出生，在这里跌倒，在这里爬起，在这里受尽冷暖，也在这里守住本心。
今天，我出村了。
但我的，永远扎在山底村，扎在五台山下。
此去闯荡，不问前程，只凭良心，只靠力气。
山底人走到哪，都是站直了做人。
车开出山口，朝阳正好洒在前方的大路上，一眼望不到头。
我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走，闯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