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密集的箭矢，抽打在林越的脸上、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昏沉胀痛的脑袋稍微清醒了几分。
他靠在一棵虬结古树的背风处，粗重地喘息着。身后，是早已被黑暗和雨幕吞噬的妖族矿场方向，除了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追捕号角声，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野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从围墙缺口冲出来的那一刻，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勇猛和亢奋，在亡命奔逃了将近两个时辰后，早已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抽空般的虚弱感。
跟随他一起冲出来的百多名奴隶，在慌不择路的逃亡和妖族零星追兵的袭扰下，早已失散大半。此刻聚集在他身边，依靠着这片稀疏林地勉强躲避风雨的，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蜷缩在泥泞中，眼神里混杂着逃出生天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雨水混着血水和泥浆，从林越的脸颊滑落。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种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自从动用【因果掠夺】夺取了那妖族小队长的“夜视”能力后，他的头脑就一直有些昏沉。而为了组织暴动、推演战斗技巧、以及在逃亡途中数次利用系统能力提前规避危险、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这种精神上的透支感便愈发严重。
仿佛有一无形的锥子，持续不断地钻凿着他的太阳，一阵阵的抽痛让他眉头紧锁。视线偶尔会出现细微的重影，耳朵里也开始出现低沉的、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嗡鸣。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状态怎么回事？”
【警告：宿主精神负荷过载。频繁使用‘信息推演’及‘因果掠夺’功能，对宿主未经过强化的大脑及灵魂本源造成持续性负担。当前精神疲劳度：87%。建议立即停止任何形式的脑力及特殊能力运用，并进行深度休眠恢复。】
冰冷的机械音及时响起，给出了明确的诊断，但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精神负荷过载……”林越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当然知道借用外力需要代价，只是没想到这代价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这还只是最初级的推演和掠夺，若是以后……
他不敢深想下去。
“另外，检测到宿主与此界‘因果纠缠’及‘世界规则排斥力’正在同步加深，初步判定为‘世界烙印’效应。”系统的提示并未结束，“【因果掠夺】能力在夺取目标特质的同时，亦会不可避免地将部分属于此方天地的‘印记’转嫁至宿主身上。当前‘世界烙印’等级：浅层（轻微）。伴随烙印加深，宿主可能面临此界天道意志的隐性压制，或引发未知连锁因果反应。”
“世界烙印？”林越心中一震。这个词汇听起来就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他想起第一次发动掠夺时，那种冥冥中被“注视”的感觉，原来并非错觉。夺取力量，并非没有代价，而是在以一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将他更深地绑定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
【主线任务更新！】
【长期任务：逆转人族颓势（第一阶段）】
【任务描述：天元大陆人族势微，饱受妖族欺凌屠戮。作为武神系统的持有者，改变这一现状是宿主的终极使命之一。当前阶段，需在人族势力范围内建立初步基，并提升个人实力与影响力。】
【任务目标：于三十内，抵达并成功融入至少一处人族聚集点（规模不小于村落）。自身修为提升至练气期。】
【任务奖励：解锁‘武神系统空间’（初级）。】
【失败惩罚：系统能量永久性衰减，部分高级功能锁定。】
一连串的信息涌入脑海，伴随着更加剧烈的头痛，让林越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泥水里。
“林…林越大哥，你没事吧？”一个距离他最近的少年奴隶，注意到他的异常，怯生生地问道。这少年名叫石豆，才十五六岁的样子，是暴动中少数几个一直紧紧跟在林越身后的人之一。
林越摆了摆手，强撑着站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湿气，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没事…只是有点脱力。”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二十多个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同样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同胞，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上心头。
逆转人族颓势？
这个目标何其宏大，何其遥远！他现在自身难保，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在这荒山野岭中挣扎求存，连明天的太阳能否见到都是未知数。系统却已经将如此沉重的担子，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
而且，失败惩罚是系统能量衰减和功能锁定！这对他而言，几乎是致命的打击。没有系统，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大学生，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让他打了个寒颤。身体的疲惫，精神的刺痛，系统的警告，还有那沉重如山的主线任务……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倒下。
他想起矿场中暗无天的子，想起生死擂上对手狰狞的面孔，想起熊力那沉重的拳头，想起那高耸的围墙和守卫森严的哨塔……那么多苦难都熬过来了，现在，他至少获得了自由，哪怕这自由如此脆弱，如此危机四伏。
“不能放弃…”林越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细微的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如果连我都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他看向石豆，看向其他那些依赖地望着他的目光。这些人在绝境中选择了相信他，跟着他出了一条血路。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系统，”他再次于心中发问，语气坚定了几分，“‘世界烙印’除了压制和因果反应，有没有什么别的影响？系统空间又是什么？”
【‘世界烙印’是宿主与任务世界深度绑定的标志。其影响具有两面性。负面效应已说明。正面效应在于，随着烙印加深，宿主对此界法则的适应性会增强，修炼本土功法、感悟天地规则时，可能获得一定程度的便利。风险与机遇并存。】
【‘武神系统空间’为系统附带的独立次元空间。初级空间时间流速与主世界比例为10：1，可在内进行修炼、储存非生命物品等作。是宿主加速成长、应对危机的关键辅助设施。】
时间流速10：1的独立空间！
林越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这意味着，别人修炼一天，他可以在里面修炼十天！这是何等逆天的优势！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间紧迫、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这个系统空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奖励如此诱人，惩罚如此严厉，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三十天内，抵达人族聚集点，修为提升至练气期……”林越默默重复着任务目标。前者需要方向和运气，后者则需要功法和他尚未知悉的修炼资源。
他目前的实力，主要依靠系统强化的身体和掠夺来的天赋，以及优化后的武技。对于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他仅仅从一些零碎的妖族记忆和听闻中知道有“练气”、“筑基”等境界，具体如何修炼，却一无所知。
《基础炼气诀》…他想起之前完成击熊力任务时，系统奖励的这门功法。当时情况紧急，他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研习。现在看来，这恐怕就是他踏入修炼之路的关键。
头痛依旧一阵阵袭来，但他强行集中精神，对石豆和其他人说道：“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雨停之后，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妖族不会轻易放弃追捕，这里并不安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各自找地方蜷缩起来，努力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
林越也重新靠回树，闭上眼睛。他没有立刻去研究《基础炼气诀》，当务之急是缓解这要命的精神疲劳。他尝试着按照系统最简单的提示，放空思绪，进行最基础的冥想调息。
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树叶和地面，仿佛永无止境。
林越的意识在疲惫和疼痛的海洋中浮沉，那个清冷绝美、却又毅然引开追兵的白色身影，不时闪过他的脑海。
苏九…
你究竟是谁？
为何要出手相助？
你现在…是否安然无恙？
疑问没有答案，只有冰凉的雨丝，不断地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要洗刷掉矿场的污秽，却也带来了荒野的残酷和前行路上的未知迷雾。
精神透支的代价已经显现，世界的烙印开始加深，而逆转人族颓势的漫长征途，也在这风雨交加的逃亡之夜，悄然拉开了序幕。他的头很痛，前路很难，但他握紧的拳头，却从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