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睡半醒之间，我看见妈妈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我还是假装半闭着眼睛，直到她走到楼梯间我才悄悄跟了过去。
走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的林子里，她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个死丫头找来了……对，就在医院……吓死我了，差点就露馅了……”
“……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不能留她！留下来就是个祸害！万一让苏家那个老不死的知道还有这么个孙女，清清的家产就要分给她一半……”
“……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天就把她打发走……给点钱就行了，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
“……爱？什么爱不爱的，生了她就是个错误！要不是为了……”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因为我已经难以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我强忍着咬破自己的嘴唇，生怕自己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可我真的很想冲出去问她。
“妈，既然我是错误，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
“既然嫌弃我，为什么不直接掐死我？”
“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亲手把它捏碎？”
可我忍住了，我悄悄退回了走廊蜷缩在长椅。
妈妈回来时没有发现因为哭泣而抽搐着的我，径直走进了病房里。
这一夜，我流了所有的眼泪。
第二天一早，终于醒了过来。
她摘了呼吸机靠在床头，此刻脸上还是惨白得吓人。
“灵灵啊……”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声音虚弱得我快听不清。
“不行了……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扑在床边，眼泪从我的脸颊上滑落。
可我不是因为被她们感动的，而是我知道，她们一直都在联合起来骗我。
“，你会好起来的……”
也趟出了两排浑浊的眼泪。
“好不了了……绝症……都是命……”
她喘着粗气，眼神飘忽不定，就像随时要断了气一般。
妈妈在一旁抹着眼泪，见不再多说便把我拉到了一遍。
她一边哭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了我的手中。
“灵灵，这是妈攒了好久才偷偷留下的两千块钱。”
“你拿着这钱先回村里去。好好读书，以后……以后别来了。”
“妈这辈子欠了一屁股债不想连累你。你以后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就说我们死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就像真的是那么回事一般。
我死死的拽紧了那个信封，心里复杂的不是滋味儿。
两千块。
买断了十六年的亲情。
买断了我所有的思念和期盼。
“妈，这样真的好吗？”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想再去抱她一次。
妈妈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还是将我抱在了怀中。
“妈都是为了你好……妈不想耽误了你，妈只希望你能幸福……”
她拍了拍我的背，示意着我松手。
此刻也是再次闭上了眼睛，说了最后一句话。
“走吧……估计子不久了……你要好好的活着……”
我哭的更大声了，只是因为她们对我连最后这一丝感情都要斩断。